离了杭州,苏妄一行人并未急着北上,而是沿汉水而行,直奔湖北与河南交界之地。
那里,是通往日月神教总坛黑木崖的必经之路。
这一路上,任我行可谓是春风得意。
随着向问天带着大批旧部前来会合,这位前任教主的排场越来越大。
旌旗招展,锣鼓喧天,所过之处,江湖宵小闻风丧胆。
然而,苏妄却始终坐在马车里,不闻不问。
他对这种虚张声势的排场毫无兴趣,只是每日与任盈盈、水笙品茶论道,好不快活。
这一日,行至汉水北岸的一处古渡口。
原本喧嚣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的官道上,并未设卡,也无伏兵。
只有一座简陋的凉亭。
凉亭内,坐着两个老人。
左边一人,身披大红袈裟,慈眉善目,手里捻着一串念珠。
右边一人,身穿灰布道袍,须发皆白,腰间挂着一柄看似普通的木剑。
在这两人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十八名手持长棍的黄衣武僧,以及七名背负长剑的青衣道人。
“少林方丈方证大师?”
“武当掌门冲虚道长?”
向问天策马在前,见到这阵仗,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顶象征着教主威仪的大轿,低声道:
“教主,正点子来了。这两位可是正道的泰山北斗。”
“哼!泰山北斗?”
轿帘猛地被掀开。
任我行大步走出,满脸狂傲,须发在江风中飞舞,
“老夫被关了十二年,正好手痒!今日就拿这两个老家伙祭旗,宣告我任我行重出江湖!”
任我行大笑一声,身形如大鹏展翅,直接掠向凉亭。
“方证!冲虚!好狗不挡道!若是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阿弥陀佛。”
方证大师缓缓站起,宣了一声佛号,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任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此次重出江湖,必将掀起腥风血雨。老衲与冲虚道兄在此恭候多时,只为劝施主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屁!”
任我行大怒,
“老夫的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放的!接招!”
话音未落,他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带着一股极强的吸力,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吸星大法。
“善哉,善哉。”
方证大师面色悲悯,轻飘飘地拍出一掌。
这一掌看似无力,却蕴含着少林至高无上的《易筋经》内力。
至大至刚,却又慈悲为怀。
“砰!”
两掌相交。
任我行只觉自己的吸力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那《易筋经》的内力浑然一体,根本吸不动分毫,反而震得他手臂发麻。
“好个老秃驴!有些长进!”
任我行心中一惊,不敢再硬拼内力,身形一转,攻向一旁的冲虚道长。
“无量天尊。”
冲虚道长微微一笑,拔出腰间木剑。
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又画了一个圈。
大圈套小圈,圈圈相扣。正是武当镇派绝学,太极剑法。
任我行的掌力刚猛霸道,可一进入这太极剑圈,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脆弱的剑网。
仅仅三十招。
任我行便已额头见汗。
他虽然内力深厚,但这十二年来毕竟荒废了招式,再加上刚被苏妄用九阳真气洗练过经脉,尚未完全适应。面对当今正道两大宗师的联手,他竟然落了下风!
“该死!该死!”
任我行越打越急,眼中凶光毕露。若是在这里输了,他这重出江湖的第一战岂不是成了笑话?
就在任我行即将落败之际。
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从后方马车中传出。
“任教主,回来吧。你若再打下去,必败无疑。”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任我行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但他知道那马车里坐的是谁,只能强行收招,退回数丈,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车帘掀开。
苏妄一袭青衫,缓步走下。
他没有看任我行,而是径直走向凉亭。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拔高一分。
待走到凉亭前,那股气势已如巍峨高山,压得在场的少林武僧和武当弟子连呼吸都困难。
“方证大师,冲虚道长。”
苏妄微微拱手,
“二位拦路,是想替天行道?”
方证与冲虚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年轻人是谁?好深不可测的修为!
“这位施主是……”
方证合十问道。
“苏妄。”
苏妄淡淡道,
“方证大师,你的《易筋经》虽已大成,但心中执念太深。你执着于正邪之分,这便是你的魔障。”
“既有魔障,又如何能修成正果?”
“施主此言差矣……”
方证正要辩解。
苏妄却不想多费口舌。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
胸膛微微鼓起。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
却并非普通的佛号。
这是融合了九阳神功与少林金刚狮子吼的无上音波功!
“嗡!”
整个空间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方证大师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尊金刚怒目,在他识海中显化。
他苦修六十年的禅心,在这一吼之下,竟然出现了裂痕!
“噗!”
方证倒退三步,面色潮红,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而一旁的冲虚道长更是骇然。
他还未出手,苏妄已经转头看向了他。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苏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冲虚手中的木剑,
“道长的圈画得太圆了。太圆,便是死规矩。真正的太极,应该是无圆无缺,随心所欲。”
“叮!”
指尖触碰到木剑的剑尖。
那一瞬间,冲虚只觉自己那原本圆转如意的剑意,仿佛被人找到了唯一的破绽。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气泡,被人用针轻轻一戳。
“咔嚓!”
冲虚手中的木剑寸寸碎裂,化为木屑纷飞。
而他整个人也被那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震退了五步,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一吼退方证。
一指破冲虚。
全场死寂。
任我行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刚才拼了老命都打不过的两个人,竟然被苏妄轻描淡写地给收拾了?!
“阿弥陀佛。”
方证大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翻腾的气血,看向苏妄的眼神已满是敬畏,
“江山代有才人出。苏施主佛法高深,武功更是通神。老衲……输了。”
冲虚也是苦笑一声,看着手中的断剑柄:
“贫道练了一辈子的太极,今日方知,什么是真正的道。苏居士,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