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龙泉山虽然名为山,实则山势平缓,并不甚高。
太后凤驾换乘暖轿后,由八名健壮太监稳稳抬着,沿着修缮平整的青石阶迤逦而上。
随行的侍卫、宫女、太监以及洛昭珩率领的王府亲卫,簇拥着暖轿,队伍虽长,行进速度却不慢。
约莫半个时辰后,慈恩寺那古朴恢宏的山门已然在望。
寺庙显然早已接到通知,山门前早已洒扫洁净,数十名僧侣身着整洁僧袍,在几位身披红色或黄色袈裟、宝相庄严的老和尚带领下,分列两旁,静候凤驾。
为首几位老和尚,看其袈裟制式和气度,应是寺中方丈、监院、首座等高僧。
梵呗声声,檀香隐隐,气氛庄严肃穆。
洛昭珩跟在暖轿侧后方,目光沉静地远远扫过前方迎接的僧众。他第一次来龙泉山慈恩寺,对这些高僧并无印象,只是按照礼仪,微微颔首示意。
大内侍卫副总管周震,则已提前派人与寺中沟通,此刻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
就在洛昭珩即将踏上寺门前最后一级宽阔的石阶,几位高僧也准备上前迎驾的刹那——
神色一动!
一股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杀气,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正从四面八方隐隐散发出来,并且随着他们靠近山门,这股杀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正在愈演愈烈,迅速变得清晰、凝聚!
不对!危险!
洛昭珩在感知到杀气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他动了!
脚尖在青石阶上轻轻一点,内力微吐,身形便如一只轻盈却迅猛的鹤,飞身而起,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太后暖轿正前方,距离轿帘不过数尺。
他面色沉凝,倏然抬起一只手臂,做出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止步手势,硬生生阻住了整个队伍前行的脚步。
这突兀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是一愣。抬轿的太监下意识停步,周围的内侍宫女面露茫然,就连侍卫副总管周震也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询问。
迎接的僧众中,为首的老方丈更是目露诧异。
然而,洛昭珩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探向腰间——那里并非悬挂佩剑的位置,而是一个特制的、以坚韧牛皮和软钢打造的狭长皮囊,正是他盛装那杆亮银枪的枪袋!
手腕一抖,皮囊的锁扣应声弹开!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听得“咔”、“嚓”两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与啮合之声,双手一拧一合——
一杆长约七尺二寸、通体暗银、枪尖寒芒吞吐的亮银长枪,已然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枪身那独特的螺旋暗纹,在冬日的阳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枪纂点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沉稳有力。
“盾牌手上前!护驾!”
洛昭珩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山门前!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山门两侧的钟鼓楼、殿宇飞檐以及旁边的古柏树冠——那里,正是杀气最浓烈之处!
大内侍卫副总管周震闻听此令,再看到洛昭珩瞬间组枪、如临大敌的姿态,心头猛地一沉!
他是经历过风浪的老手,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异,而且是极大的凶险!虽然不明白羽郡王如何提前察觉,但此刻宁可信其有!
“快!盾牌手!上前!护住太后!”周震几乎是嘶吼着下令,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变调,同时自己一个箭步,也抢到了暖轿侧前方,锵啷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