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珩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将一个“危险送死”的差事,包装成了一个“需要兄弟精诚合作、各展所长”的周密计划。
而且,洛昭珩将自己放在了,看似最危险、最不容易出战果的位置,而将老十,推到了更需要冒险、更需要真本事、且一旦暴露可能更危险的“暗处”!
玄熙帝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洛昭珩身上停留了许久。那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似在权衡,似在审视,也似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良久,玄熙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一明一暗,互为表里……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道理。
“也罢。你这法子,朕准了。朕会下旨,命你为明面钦差,总督扬州等处漕运盐政事,改五日后出发。
至于老十……朕会另行吩咐他,三日后出京。你们兄弟,到了扬州,如何行事,自行商议。
朕,只要结果。”
“儿臣,领旨谢恩!”洛昭珩心中大定,连忙道。
“去吧。好生准备。办好了扬州的差事,朕许你观证钦天监,日后安心修你的道。”玄熙帝挥了挥手。
“是,儿臣领旨谢恩。”洛昭珩神色一动,再次叩首,然后恭敬地退下。
洛昭珩离开后,乾清宫恢复了肃穆的寂静。
玄熙帝独立廊下,望着儿子身影消失的宫道方向,目光深沉,手指依旧习惯性地、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汉白玉栏杆。
“曹瑾。”半晌,玄熙帝淡淡开口。
“奴婢在。”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曹谨立刻躬身应道,声音平稳无波。
“拟旨。”玄熙帝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着,羽郡王洛昭珩,为钦差大臣,总督扬州等处漕运盐政事,赐王命旗牌,五日后启程,明发上谕,沿途各州府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是。”曹谨垂首领命,静静等待下文。他知道,陛下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玄熙帝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继续道:
“再拟一道密旨,给敦郡王洛昭棠。就说……扬州盐政,牵连甚广,敌暗我明。为求稳妥,朕决议明暗并行。
着,敦郡王洛昭棠,不必随羽郡王同行,可乔装改扮,轻车简从,携可靠心腹,提前秘密潜入扬州地面。
其职责在于,暗中查访,搜集实据,务求稳、准、狠,与明面钦差互为犄角,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为了安全起见,让锦衣卫朱雀,带几个得力人手陪同,一路护卫敦郡王安全。
具体如何行事,可与羽郡王便宜协商,然,密旨所命,不得为外人道。”
曹谨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应道:“奴婢遵旨,即刻去办。”
他心中已然明了。陛下这是采纳了羽郡王“一明一暗”的建议,而且……颇有深意。
明面上,是羽郡王高调出巡,吸引所有目光和风险;暗地里,把敦郡王也派了出去。
“去吧,密旨要快,亲自交给敦郡王。”玄熙帝挥了挥手。
“是。”曹谨躬身退下,脚步无声,迅速去安排拟旨、用印事宜。
敦郡王府。
洛昭棠接到曹谨亲自送来的、加盖了皇帝宝印的密旨时,脸上原本那点因为“成功”将老十一,一并推到扬州火坑,而残留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展开密旨,逐字逐句看去,越看脸色越青,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当场,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秘、秘密潜入?乔、乔装改扮?暗中查访?”洛昭棠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洛昭棠其实能得到这个差事,纯粹是朝堂各方妥协的结果,老大推荐的人,太子和三皇子、四皇子等人不同意;太子推荐的人,大皇子、三皇子、八皇子等人又不同意。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选择了一直比较中立的十皇子敦郡王洛昭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