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白阿姨摇摇头。

“能有2500就不错了，这里环境挺好的，总比我们物业打扫楼道要轻松。关键物业公司还不要我呢...”

两人来到公司大门口，马上有门卫出来问：“两位找谁？有预约...

何洁点完菜回来，手里捏着张手写菜单，纸边被汗洇开一点淡青色墨痕。她刚掀开包厢帘子，就听见何父在门口和人说话，声音压得低却透着股硬邦邦的劲儿：“三个六？行，我记住了。”

帘子一掀，热气裹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腥气扑进来。陈晓正低头用竹筷剔着桌上一截老竹根，指节分明，动作不疾不徐，仿佛那不是竹子，是块待雕的玉。他抬眼看见何洁额角沁出细汗，鬓发微湿贴在耳后，便伸手从王萍手里接过湿毛巾，拧干了递过去：“擦擦，这屋子没空调，全靠几台老电扇吊着命。”

王萍“噗”一声笑出来，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姐夫，你这话要是让设计师听见，得当场辞职——人家说这是‘返璞归真’的生态美学！”

“返璞归真？”何洁把菜单往桌上一拍，竹碟子轻跳了一下，“我刚路过厨房，看见老板娘蹲在灶膛前烧柴火，烟熏得眼泪直流，那才叫返璞归真！这哪是吃饭，是体验脱贫攻坚成果呢！”

话音未落，包厢外忽地一静。

不是寻常的静，是脚步声骤然止住、碗筷悬停半空、连风扇嗡鸣都像被掐了脖子般的那种静。

何晴搁下茶杯，杯底与青瓷碟磕出清脆一声。她没回头，只微微侧了侧耳。

三秒后，包厢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没人应。

又叩两下，比方才更轻，更迟疑。

何洁皱眉：“谁啊？”

门外响起一个刻意压低、带点京腔的男声：“何总，打扰了……我们……是我们刚才停车场遇见的。”

何父没动，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慢条斯理啜了一口：“哦，是你们啊。”

门缝里挤进一张脸，正是路虎车上那个叫王彪的中年人，额头油亮，口罩摘了一半挂在下巴上，露出半截泛白的胡茬。他身后半步，站着那位戴墨镜、口罩严实的“秦老师”，此刻正微微歪着头，似乎想绕过王彪肩膀往里瞧，又怕太明显，肩膀绷得僵直。

“何总，真巧……”王彪干笑，“这位是我们基金会的发起人，秦非秦老师，听说您今晚在这儿用餐，特地来打个招呼。”

空气凝滞了一瞬。

陈晓搁下竹筷，竹节在桌面磕出轻响。他没看秦非，目光落在王彪脚上那双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牛津鞋上——鞋尖沾了点泥，是方才停车场匆忙下车时蹭上的，可鞋面依旧能映出人影。

“秦老师？”陈晓终于开口，嗓音平缓得像山涧流水，“听说您基金会账上躺着十亿善款？”

王彪一愣，下意识点头：“对对，全是社会爱心人士捐赠……”

“那您知道，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君晓慈善基金会刚向汉江市残联拨付第一笔定向救助金——”陈晓顿了顿，指尖在桌沿敲了下，像敲定一个数字，“七百二十三万六千八百元整。这笔钱，专门用于建立残疾人再就业实训基地，首批覆盖三百二十一名因公致残劳动者。”

王彪脸上的笑僵住了。

秦非墨镜后的瞳孔猛地一缩。

何晴垂眸，盯着自己指甲上一点新涂的透明甲油——是王萍今早硬给她画的，说“姐姐得有点生活气”。她没说话，可左手已悄然按在手机边缘，屏幕亮起，锁屏界面赫然是章子芊刚发来的加密邮件截图：《浩然基金会2024Q2审计报告》，附件里夹着一张扫描件，盖着鲜红公章——《关于秦非基金会涉嫌挪用善款案的立案通知书》。

是陈晓凌晨四点亲自签批的。

“何总，”秦非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录音室混音还润，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我们基金会确有管理疏漏……但绝无恶意挪用！那些路虎、埃尔法，都是合作方提供的公务用车，连保险都是对方公司买的！”

“哦？”何父放下茶盏，杯底磕在碟沿上，发出脆响，“那您知道，我上午收到那两张演唱会门票背面，印着‘本票由秦非基金会赞助，票价含15%公益附加费’吗？”

秦非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查了，”何父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是打印的电子票据截图，“您这场渝城演唱会，单张票价最低880，最高12800。而基金会账目显示，近半年所有‘公益附加费’收入，总计一千零三万七千二百元。”

他指着纸页最下方一行小字：“其中，九百六十二万元，流向了‘星辉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贵基金会去年捐赠给渝城第三人民医院的那套价值两百万的影像设备，就是他们供货的。”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撕裂空气的声音。

王彪额头的汗终于滚下来，在鼻翼旁砸出个深色圆点。

秦非慢慢摘下墨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眼下泛青，像熬了太多通宵改歌单的歌手——可那眼神深处，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黏腻的冷光。

“何总，”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开，露出整齐的白牙，“您女儿女婿……是不是，也做慈善？”

何晴抬眼。

目光不锐利，甚至称得上温和，可秦非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做。”她答得极轻，像拂过山岗的风，“我们不做‘附加费’，不卖‘情怀票’，不把救命钱变成购车指标、装修基金、员工年终奖。”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我们只做一件事——让每个跪着求生的人，能挺直腰杆，重新学会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