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们栽了。张顺的声音沙哑。“那批大药,我们拼死拼活,最后到手的,只有两株。”“老大哥拼着受伤,才勉强带出来一株。”“贰号一路被追杀,也只得手一株。”“至于其他兄弟手中的大药,都被人暗中出手抢夺。”张顺目光扫过林青,眼神复杂。“加上你最后拿到的那一株,我们哥袍会,此番只得了三株大药。”林青心中微动,想起了昨夜在荒石密林内,那个冒充接应之人的陌生面孔。看来,盯着这批大药的,远不止哥袍会一家。“对了,我看你好像是被石龙追杀,你怎么逃出来的?”张顺好奇。林青神色淡然,摇了摇头:“仅仅衣角微脏罢了,些许风霜何必再提。”张顺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那种情况,就算老大哥过去,估计也是生死难料的吧?而这林青师弟,仅仅只是衣角微脏?不过林青既然不想再提,那他也识趣不再问。而后,张顺神色郑重道:“林师弟,你拿到的那一株,是你自己的机缘,更是你用命拼来的。”“此事,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人知晓。”“老大哥那边,我自会周旋,你只管放心。”他看向林青的眼神带着感激。“你今日冒死救下佳儿姐。”“这份情,我张顺记一辈子。“那株百年大药,你便自己留着,是用于突破,还是换取其他资源,都由你自行决断。”“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林青闻言,心中了然。张顺这番话,既是出于对他救命之恩的感激,也是一种变相的拉拢。并确保这株意外落入他手中的大药。不会引来会内其他人的觊觎,从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这是江湖中人的处世之道,恩义与利害,往往纠缠不清。然而,林青并未顺势独吞这好处。他看着张顺疲惫的眼神,想起以往平日里的诸多照顾,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神色一肃,目光坦荡道:“张师兄,你的心意,林青明白。”“但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此番行动,若无师兄引荐,若无会中兄弟牵制,我林青绝无可能得到此物。”“此乃众人之力,非我一人之功。”张顺一怔,随即苦笑。“阿青,你不必和我客气。”林青略微停顿,继续道:“不瞒师兄,我那玉盒之中,是一株近百年份的玉骨参。此参药性温和而然,正是炼制玉骨散的主药。“这玉骨散,对于我冲击三重关锻骨境,乃至锻骨境的修炼,皆有奇效。”“我于此道略有涉猎,或有几分把握能够炼制。待我成功炼制出玉骨散后,定会分出一部分,亲自送至师兄手中。”“既是酬谢师兄往日提携之情,也望能助师兄早日突破,以应对眼下危局。”林青这番话,也是为了将张顺绑在自己一条船上,两人共同分润。毕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当利益足够大时,就连兄弟都会翻脸。这世道,人心难测。张顺听完,不由得愣住了。他深深看了一眼林青,目光中充满了惊讶。他原以为林青年纪虽轻,但行事杀伐果断,应是利字当头之辈。但万万没想到,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对方竟能保持这般仗义的心胸。张顺沉默片刻,神色变得柔和下来,最终重重点头。他抬手用力拍了拍林青的肩膀,目露感激。“好,我明白的,阿青,一切随你分配便是。”这一刻,他才真正从心底里,将林青视作了可以完全托付生死的兄弟。眼见气氛缓和下来,林青这才问出核心问题。“张师兄,你才说有人做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以老大哥的谨慎,此次行动怎会败得如此彻底?”提到此事,张顺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是六家盟下手了。”“潘家、柳家、戚家......还有另外几家。”“这些表面光鲜的内城豪族,暗地里勾结在一起,给我们下了个套。”林青闻言,内心暗道果然如此。定是出了事情,所以哥袍会的同僚才不敢再回清平城。张顺深吸一口气,详细解释道:“那委托老大哥出手,并提供白马帮押运路线,和药库情报的神秘人,根本就是六家盟拋出来的诱饵。”“他们假意不满白马帮垄断药材,出重金请我们动手,实则也是为了打秋风。”“当我们哥袍会出手之后,六家盟的高手也随之出手抢夺,并且将药库药材尽数夺走,还重伤了石龙以及老大哥。”“我等这次也只是给六家盟,做了打头阵的炮灰罢了。”“什么?”林青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是六家盟幕后策划,心中仍是暗惊于这些豪门势力的算计。这些人,打的分明就是驱虎吞狼的主意。“我们的人刚离去不久,甚至还没下山,六家盟埋伏的人马就杀了出来!”张顺语气沉重。“若非老大哥实力强横,拼死断后,我们这些人,恐怕一个都逃不出来。”“即便如此,会中几位顶尖好手,也折在了里面......”“老大哥,还有我们几个侥幸逃脱的高层,如今都被内鬼暴露,日后也只能隐姓埋名生活。”张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现在,城内是回不去了。”“我们这些人,都成了过街老鼠,只能在这荒山野岭躲藏,避避风头。”“那我的信息,没有暴露吧?”林青心头一紧。“你没有暴露,因为你和我只是单线联络,其他人也不知道你身份。”说到这里,张顺忽然想起一事,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青:“对了,阿青,昨夜在乱葬岗接应点附近,有两处哥老会的警示标记,提醒有埋伏。”“可是你所留?”林青点了点头,平静道:“是我。当时有一陌生汉子冒充会中兄弟前来接头,被我识破处理了。”“我担心后续还有兄弟不明情况前去,故而留下了标记。”“果然是你!”张顺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多亏了你心思缜密,老大哥后来派人前去查探,看到标记后立刻警觉,这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他也因此断定,会中定然出了内鬼,而且级别不低,否则对方不可能知道大致的接头地点。”得知那救命的标记竟是林青所留,张顺心中对他更是认可。因为这不仅救了后续可能去接应的兄弟,更让老大哥及时察觉了内部的叛徒。张顺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老大哥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他说,要去一趟府城办事。”张顺顿了顿,继续开口,说出了让林青内心略微震动的话语。“他还说,六家盟和白马帮,有一个算一个,后面一个人跑不掉。”林青闻言,心中一动。在哥袍会这种危急危急关头,老大哥不设法稳定残局,还去府城办事。莫非府城之内,这位神秘的老大哥,还存在强大的后台?想到了这里,林青内心稍安。毕竟打劫白马帮一事,牵连不少。若哥袍会后面真的有能量的话,自己也拭目以待即可。他相信罗天成绝不会无的放矢。木屋油灯光芒摇曳不定,映照着两人凝重的神色。窗外,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山风呜咽。林青在得知哥袍会的后手之后,心内也安定不少。“顺子哥,如今天色已黑,我就告辞了。”“好说,慢走,有事我会派人随时联络你。”张顺点头道。“嗯。”半个时辰后,夕阳落入山林。林青趁着最后的天光,回到了清平县城附近。远远便望见城门处的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守城的兵卒数量明显增多,而且不再是往日那般懒散。而是一个个按刀而立,神色肃然的盘查着每一个入城之人。队伍行进缓慢,不时传来兵卒厉声的喝问。轮到林青时,一名队长模样的汉子上下打量着他略显风尘仆仆的普通衣着,沉声开口。“姓名,住址,入城何事?”“近日城内严查,闲杂人等需说清楚!”林青心中警惕,面上露出恭谨,拱手道:“军爷,我名为林青,是城内铁线拳武馆的弟子。“今日奉师命外出,去城外三十里的李家庄给一位老师兄送些东西,这才耽搁了时辰。”他语气自然,提及铁线拳武馆这块招牌,在这清平县内还是有些分量。那队长闻言,脸色稍缓,又仔细看了看林青的手掌虎口以及手掌,果然有些老茧,才确认他是练武之人。那守城队长这才挥了挥手:“洪馆主的弟子,进去吧,最近城里不太平,没事少在外面晃荡。”“多谢军爷,我这就进去。”林青微微躬身,不动声色的随着人流走进了城门,心中却是暗凛。盘查如此严密,想必是官府也收到了一些风声。城门这一关尚且如此。城内只怕更是暗流汹涌。次日。林青寻了个机会,决定向师傅洪元禀报张顺的一些情况。毕竟张顺莫名失踪的话,恐怕还会引起有心人注意。练功房内,洪元正擦拭着一对沉重的铁胆。听闻林青到来,头也未抬。“林青,你不去好好练武,来找老夫,莫非又是新配方?”“不是的,师父。”林青恭敬行礼,语气平稳。“张顺师兄托我向您告假。”“他家中有急事,需远赴府城探亲访友,恐怕要一段时日才能返回,特让弟子代为禀明。洪元擦拭铁胆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林青一眼。目光并不犀利,但仿佛能穿透人心。让林青感觉一瞬间,似乎被看了个通透。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依旧低着头,保持着恭敬。洪元收回目光,继续擦拭着铁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哦?去府城探亲?倒是巧了。”他顿了顿,仿佛随口一提:“最近风声紧,听说有些人,不开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势力。”“你若有机会见到张顺,便转告他,在外一切,当以小心为上。武馆这边,无需他挂念。”林青心中猛地一凛。洪元这话,看似寻常叮嘱,实则暗藏机锋。这几乎已经是明示了。看来洪元应该早就知道张顺加入了哥老会,甚至可能对前夜的风波都已有所耳闻。他这是在借自己的口,向张顺传递一些信息。武馆暂时还能作为一道屏障。但你自己要好自为之,躲藏好。这位平日里看似不太管事的师傅,其心思之通透,可见一斑。“是,弟子一定将话带到。”林青压下心中的波澜,面色如常地应下。并未再去多问一句。接下来的十天,清平县表面似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愈发湍急。白马帮的人依旧在暗中活跃,搜寻着一切可疑的线索。六家盟自己本就是参与了这次事件的主谋,更不会向白马帮透露任何关于哥袍会的消息。毕竟此事一旦说出,大家便是鱼死网破的局面。不说出来,就是哥袍会只吃了一个暗亏罢了。这些时日,林青每日准时点卯,练拳,指导师弟,然后返回济世堂。他将那株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玉骨参,依旧妥善地藏在原地,并未急于动用。因为以此宝药炼制玉骨散,过程不容有失。必须在自身状态、环境都达到最佳时,才能动手。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刀法修炼之中。这一日,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庭院中,林青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裸露在外,在余晖下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林青手中紧握着那柄横刀,眼神专注无比。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手中的刀。“断浪刀法,抽刀断浪,浪更流。”他并未施展任何固定的招式,只是随心而动,意之所至,刀之所向。刀光时而如长江大河,奔流不息,又如惊涛拍岸,爆裂刚猛。待一趟刀法演练到最后,他骤然收刀,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这一瞬,他周身气息陡然攀升至巅峰。体内气血如同烧开的滚水般,沸腾奔涌。他猛地吐气开声,左手抓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大蓬枯黄落叶,运足臂力,猛地向空中抛洒而去。“哗啦啦。”数十片落叶如同受惊的蝴蝶,在空中无序地翻飞,飘落。就在这一刹那。林青动了。他骤然一踏,泥尘震荡,手中横刀发出一声急促的嗡鸣。同时身形急旋,腰胯发力,手臂带动刀身,将手中横刀化作一片肉眼难以捕捉的连绵刀光。如同一个骤然绽放的龙卷飓风,将他周身尽数笼罩。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如同春蚕食叶,细雨润物。满天刀光如水银泻地,无处不在。那漫天飘落的枯叶,甫一接触到这片森寒的刀光领域。便瞬间被锋锐的刀锋切割分解。一片落叶,在刀锋掠过的瞬间,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变为两片大小相若的残叶。而这残叶尚未完全分离,另一道角度刁钻的刀光已然掠过,将其再次从中剖开,二分为四。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更多细密而的刀光如织,将落叶尽数笼罩在内。不过眨眼之间。那漫天飞舞的数十片落叶,竟无一例外,全部被精准切割成了至少四片以上,大小均匀的细小碎片。如同下了一场枯黄的雪,簌簌飘落。覆盖了他脚下丈许方圆的地面,无一完整。刀光骤熄。林青持刀而立,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他气息变得更加平稳,眼神淡漠。但整个人光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便能让人感觉到一股锋锐无双的刀意,跃然而起。【断浪刀法(登峰造极)】【经验值:1/50000】一种水到渠成的明悟涌上心头。断浪,断的不仅是江河之浪,更是斩断心中犹豫之浪,命运困阻之浪。刀法至此,已不拘泥于招式。一招一式,皆可蕴含断浪之势!至此,林青刀势已成。一般天才,如冯剑云之流,掌握的也不过一种功法的“势”。但如今,林青已是拳刀双绝。这样的武道成就,放眼清平县,恐怕只有那清平四杰能够做到。如今自己和他们的差距,只有气血以及修为了。他静静体悟着这种玄妙的状态。同时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休,愈发灼热凝练的气血。气血冲刷着四肢百骸,隐隐间,似乎触及到了筋络之下,那更深层坚硬的骨骼屏障。一种酥麻、微痒,却又带着隐隐刺痛的感觉。从周身骨骼深处悄然传来。“锻骨之境的门槛,终于触摸到了。”林青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坚定。他知道,水到渠成之时已至。寻常的苦修和普通药散,对于突破这层屏障,效果已然不大。是时候了。他看向清平县城某个方向。那里是鱼龙混杂的砖窑黑市所在。也该去一趟,将炼制玉骨散所需的辅助药材备齐了。一天清晨,林青改换行头,穿上那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服,脸上也做了些遮掩,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那片砖窑黑市。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那片砖窑黑市。入口处依旧有目光警惕的守卫把守,林青照例给了进入黑市的费用,直接进入。进入里面之后,他在黑市外围一阵的搜寻,但玉骨散炼制的药材,明显珍稀很多。就连黑市外围,也只找到两味辅药,还剩三味辅药没找到。想了想,他还是打算进入黑市内围看看,毕竟一些实力雄厚的铺子,都开设在内围。来到内围入口处,林青并未直接出示那枚可能暴露身份的哥袍会令牌。他遵循着谨慎至上的原则,目光在入口附近搜巡,很快便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