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回到城内,并未直接返回济世堂,而是转道去了武馆。他打算将自己突破至三重关锻骨境的消息告知师傅洪元,这既是对师门的交代。或许也能在如今微妙的局势下,为武馆增添一分底气。然而,刚到武馆门口,便听得院内弟子议论纷纷。他拉住一位相熟的师弟询问,才得知师妹柳莺已于前日成功突破,正式踏入三重关之境。师傅洪元此刻正在柳家做客,想必既是祝贺,也有与柳家商议要事的意味。毕竟柳家,也是六家盟之一。其中武师盟和六家盟关系盘根交错。本着鸡蛋不能放在同一篮子的原则。多数六家盟的人,都会让家族子弟去武馆修行,核心子弟则是留于本族修行。林青闻言,心中并无波澜,反而觉得正好。他寻了个僻静角落,耐心等待。期间一如往常地指点了几位新入门弟子的拳架基础,纠正了他们发力运劲的错漏之处。甚至一些早于林青入门的师兄,也拉下脸来,向林青请教。毕竟如今的林青,无论实力还是武道经验,隐隐都有外院第一的迹象。这一等,林青便到了下午日头偏西。洪元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武馆门口。只是他去时尚算平和的面容,此刻却有化不开的凝重,眉头紧锁,走路带风。他并未像往常般直接转入内院,而是站在演武场前方。目光缓缓扫过场内或练功休息的众多弟子,沉声开口:“都过来,集合。”众弟子见师傅神色有异,不敢怠慢,迅速聚拢过来。站定之后,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洪元身上,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洪元环视一圈,看着这些大多还带着稚气与茫然的年轻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朗声道:“近来城内格局变幻,风波暗涌,想必尔等也有所耳闻。今日,为师便明言告知,如今已至多事之秋,未来局势难料,祸福难测。”“尔等若心有顾虑,或家中另有安排者,可早做打算,或就此脱身离去,武馆亦不会强留,一应学资也可提前退还,只望大家好自为之。”此言一出,宛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弟子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什么啊,师傅这是什么意思?”“多事之秋,难道是要出什么大事了?”“脱身。我们还能脱身去哪里?”“是不是和白马帮有关?”许多弟子内心瞬间变得怀疑,忐忑不安。演武场上一片嘈杂。大多数弟子脸上都不知所措。他们加入武馆,本是为求一技之长,或谋个前程,何曾想过会卷入这等漩涡之中。唯独林青垂手立于人群之中,面色冷静,眼神淡然。他明白,师傅定是在柳家得到了某些确切的消息,甚至是某种警告,才会如此直言不讳。洪元门下并非铁板一块,亦有出身六家盟的子弟。这番话,既是提醒自家弟子,也带着几分说给某些人背后势力听的意思。洪元说完,也没有再去过多解释。他不再理会弟子们的哗然与议论,转身便朝着内院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就在他即将踏入内院门槛之时,林青走了出来。他越众而出,快步跟上,在洪元身后丈许处停下,恭敬地唤了一声:“师傅,请留步。”洪元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眉头依旧紧锁,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耐:“何事?”他此刻心绪纷乱,实在无暇顾及寻常琐事。林青不卑不亢,拱手抱拳,深深一揖,声音平稳:“回禀师傅,弟子林青,幸不辱命,已于日前,突破至三重关锻骨境。”洪元闻言,身躯猛地一震,脸上的不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愣神,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目光惊诧地盯住林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场中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也因林青这句话戛然而止。所有弟子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齐刷刷地聚焦在林青身上。震惊、难以置信,羡慕、嫉妒......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开来。魏河站在人群中,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他望着前方那道依旧显得削瘦,挺拔如松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位林青师兄,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修炼进度在众师兄弟中也只算中上游,根骨更是被师傅评价为中平之姿。谁能想到,他竟然不声不响地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率先突破了无数武夫梦寐以求的三重关!这......这怎么可能?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压抑的哗然。所有人都明白。一旦突破三重关,意味着什么。那是足以担任武馆真正教习,或内门弟子。甚至在城内拥有一定话语权的实力象征。林青师兄日后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与他们这些外院弟子,已是云泥之别!洪元在短暂的失神后,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一步跨到林青面前,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林青,你真的突破了?”“快,快随为师进来,让为师好好看看!”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拉着林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进了内院,将一众心思各异的弟子留在了外面。内院之中,洪元松开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青,沉声道:“用你全力,接我一招试试!”话音未落,他已出手,五指呈爪,看似随意,实则快如闪电般抓向林青肩头。出手之间隐有风雷之声,虽未尽全力,却也动用了媲美三重关的修为。林青早有准备,面对师傅的试探,他不闪不避,体内气血瞬间奔腾,筋骨齐鸣,发出细微的嗡响。他并未施展花哨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记铁线拳中的硬桥式迎了上去。拳势沉稳如山,劲力内蕴。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的撕裂声。“砰!”拳指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气劲交击之声。洪元只觉指尖传来一股凝实厚重,韧性十足的劲力,丝毫不逊色于寻常锻骨境的武夫。甚至那拳势中蕴含的圆融,隐隐有了一丝登峰造极的韵味。“这,竟然,你领悟出了拳势雏形?”洪元眼中震惊之色更浓,随即化为狂喜。立刻收手,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洪元连道三声好,用力拍着林青的肩膀,脸上满是欣慰。“筋骨强健,气血充盈,劲力凝练,更难得的是你这铁线拳的火候,竟已至如此境界。”“林青,你真是给了为师一个大大的惊喜啊!”洪元仔细端详着林青,心中感慨万千。他深知林青根骨只是中平之姿。能走到这一步,其间所付出的努力与艰辛,绝非外人所能想象。这份坚韧不拔的毅力,与顶级的悟性。远比那些倚仗天赋的弟子更为可贵。看着眼前沉稳持重,目光坚定的弟子,洪元心中,不由得掠过自己其他几位内院亲传弟子的身影。大弟子戚云飞天赋卓绝,却注定要继承家族基业,难以全心投入武馆。二弟子冯剑云天赋虽高,但性格乖张傲慢,心胸狭窄,难当大任。三弟子赵红袖虽是女子中的翘楚,家世平平,也终究受限于性别与心性。四弟子张顺本是最合适的人选,性子沉稳,奈何身陷哥袍会,无法在明面上支撑武馆。五弟子柳莺天赋不俗,但身为女子,且性格跳脱,尚需磨砺......如今,林青的突破,仿佛一道曙光,照亮了他心中因局势动荡而生的阴霾。此子性格沉稳,懂得隐忍,又精通医药,心思缜密,不正是一块适合传承衣缽的璞玉吗?洪元内心不断思索,一柱香后,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念及此处,洪元神色一肃,目光郑重地看向林青,沉声道:“林青,你既已凭自身努力踏入三重关,更兼根基扎实,心性过人。”“今日,为师便正式收你为我洪元门下,第六位关门弟子!不知你,意下如何?”林青闻言,心中亦是一震。关门弟子,意义非同一般。意味着师傅,将其视为最终的衣钵传人之一。他立刻收敛心神,毫不犹豫地躬身下拜,声音沉稳:“弟子林青,多谢师傅厚爱。一切但凭师傅做主,弟子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师傅栽培之恩!”“哈哈哈!好!好!起来,快起来!”洪元畅快大笑,亲手将林青扶起。脸上的阴郁之色一扫而空。纵然武馆如今风雨飘摇。但他洪元,总算找到了真传衣钵。一个能继承他所学,心性俱佳的弟子。内院之中,气氛热切。洪元收束了方才激荡的心绪。目光重新变得专注。他既已决定将林青收入门下,传承衣缽,便不打算再有丝毫保留。况且林青入门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在一众弟子中素有仁义之名,他也看在眼内。让林青传承武馆衣钵,其他弟子也服。“林青,你看好了。’洪元声音沉凝,身形微侧。他摆开铁线拳的起手式,却并非林青所熟知的任何一招。“我铁线拳外院招式,重筋骨皮膜,打熬气力。”“而入我内门,核心便在于这两式秘传——断江,与分山!”他话音未落,右臂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肌肉松弛,不见丝毫发力征兆。然而,林青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傅的腰胯如同一张缓缓拉开的强弓,无形的力量正在那里凝聚、压缩。“分山之意,不在手臂蛮力,而在腰胯扭转,力从地起,贯于脊柱,通于肩胛,最终……………”洪元眼中精光一闪,那垂着的右臂如同被无形的鞭梢抽动,骤然弹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拳头破空,发出一声短促厉啸。风流激荡,气流炸裂。洪元满头银发,也随拳风狂舞而起。“轰!”仿佛真有一座无形山峦被这一拳从中劈开!拳锋在距离前方石锁半尺处戛然而止。但石锁,竟在这一拳之下。悄无声息的裂开两半!林青瞳孔微缩,洪元这一拳,他看得分明,很显然是他体内的劲力,已经可通过隔空击物的方式爆发出来。“力透筋骨,拳劲先行。此乃铁线拳中的分山劲技巧,一击之下,可爆发自身根基的两倍之力!”洪元收拳而立,气息平复,看向林青:“分山劲乃搏命之技,非筋骨强健,气血充盈者不可轻用,亦不可滥用,切记!”“我再给你演示几次,你要牢记发力的路线。”洪元说罢,先是手把手来到他面前,按压他体内穴位,并且用自己的劲力洗涤林青体内经络,让其熟悉化劲的运行技巧。林青屏息凝神,感受师傅洪元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那腰胯发力的技巧,力量传递的轨迹,乃至最后拳劲收发的控制,都深深印入脑海。先前修炼断江式时的一些滞涩之处。此刻与分山式相互印证,豁然贯通。原来,断江分山,本不分家。一刚一柔,相辅相成,唯有二者合一。铁线拳的拳势才算真正圆满。以分山劲,结合断江式发动,才算是真正的武道绝杀!刚柔并济,攻守兼备。接下来,一连五天的时间,林青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均在内院修行。其他内院的师兄师姐,在得知师傅洪元,已经收林青为关门弟子之后,均是露出复杂的神色。柳莺在内院练习时,看到师傅手把手带教林青,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难言的意味。以往她从不曾正视林青一眼。但如今,天翻地覆!林青如今听说已经是三重关,虽然根骨中平,但悟性过人。在有了师傅洪元全力栽培之后。想必日后突破洗脏境,还是有不少概率的。戚云飞期间偶尔来过一趟。对于林青被收为关门弟子一事,他目光也变得惊诧。“以往,倒是我忽视了这位林师弟。”“只不过如今多事之秋,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林师弟算是变相投靠了武师盟,若日后爆发冲突,只怕彼此之间,再无缓和的余地。”戚云飞摇了摇头,当即放下一瓶血芝丸,托人交付林青。冯家,本还在家族内,进行药浴的冯剑云,在听到手下过来汇报武馆情况之后,立刻惊得坐了起来,溢出的药水洒落在地。“你是说,洪元那老家伙,竟将林青那小子,收为了关门弟子?”冯剑云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没错,冯师兄,如今馆内都说,师傅要倾尽全力去栽培林青师兄。”路虎躬下身子说道。他和林青之间,并不相熟,彼此之间,也有各位内门师兄师姐的影子。林青是张顺一系的人。而他,一直都是冯剑云手下的人。“老东西,真的是老东西啊,我如今已经练出了我冯家的虎煞劲。”“只差那老东西的真传分山劲,我便可以两种动力融合,一窥炼血之秘。“但那老东西,很显然不太认可我啊。”冯剑云咬牙切齿,神色顿时阴沉下来。内城诸多武馆中,唯有铁线拳中的分山劲,和他冯家的虎煞劲暗合。洪元虽然已经传授了自己分山如何锤炼的技巧。但一些更核心的东西,显然并未传授给自己。“那师兄,你打算怎么办呢?”路虎恭敬询问。“容我想想,那东西,我一定要得到。'冯剑云眼神微眯,开始闭目思索。片刻后,才睁开双眼,流露出了淡淡的杀意。“告诉父亲,我要参与后续的围猎。”“什么,冯师兄,你......”路虎心头震动。毕竟同门操戈,是为大忌。“你不会明白,我要亲手击败他。”“然后,夺回属于我应该得到的东西。”冯剑云语气变得幽深下来。“林青啊林青,以往倒是我小看了你。”“但你,还未能明白,你我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林青在收到戚云飞赠予的血芝丸之后,内心微动。毕竟这血芝丸,也是用百年红血芝炮制而成,价格不下于自己的玉骨散。戚云飞如此动作,应该也是在向师傅表态了。在戚云飞送礼之后,三师姐赵红袖,也送来了一套沉重的乌钢手环,约莫百斤左右,共二十枚。价值在一百两上下浮动。柳莺也派人送了五十斤的金钱蟒肉干,价值一百五十两左右。至于二师兄冯剑云,并未有任何表态,或是赠送任何东西。而更让林青惊讶的,则是张顺。他偷偷让人送来了一本暗器秘籍的拓本。名为《流星刀》,想必也是他家传,或者不知从何而得的暗器秘籍。并非那种不入流武学。而是属于下品中乘的武学。其心意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