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兄言重了,互相扶持而已。林青语气淡定。“好,多谢林照应,在下内心感激。”“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让我先看看你的伤势。”林青俯下身,小心地解开周春来胸腹间的绷带,查看伤势。只见一道狰狞的刀伤,几乎贯穿了他的左胸,深可见骨,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炎溃烂。显然这一路逃亡,根本没有条件好好处理。若非周春来根基深厚,恐怕早就撑不住了。林青眉头紧锁,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色泽温润,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正是他早前准备的生肌玉骨丹,对内外重伤有奇效,只不过价值不菲。“周兄,这是生肌玉骨丹,对你伤势有益,快服下。”林青将丹药递到周春来嘴边。周春来自然识货。他一眼便看出这丹药价值不菲,绝非寻常之物。生肌玉骨丹,市面上最低价也要五十两一枚。他没想到林青竟舍得将如此珍贵的丹药,用在自己身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些感谢的话,却一时哽住。最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林青。将那枚丹药含入口中,借助清水服下。丹药入腹,很快化作一股温和却强大的药力,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胸口的剧痛,立刻得到了显著的缓解。一股暖意涌向伤处,让他几乎要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他缓过一口气,紧紧抓住林青的手,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带着郑重的承诺。“林兄今日救命赠药之恩,周春来铭感五内,此生必不敢忘,他日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林青拍了拍他的手背,表示无妨。刘俊安排好林青等人的事宜,和赵红袖等人踱步回来,正好听到林青与周春来的交谈,脸上不禁露出惊诧之色。“林兄弟,你们原来真的相识?”林青见刘俊也听到自己的交谈。且看刘俊为人爽快,便不再虚言,坦然相告。“不瞒刘大哥,我等皆是原清平县城武师盟的弟子。只因朝廷近来推行新政,欲设武院,一统江湖传承。”“城内豪族借此机会,对我等武馆势力进行驱赶乃至围杀。我等侥幸逃脱,不得已背井离乡,欲往登州寻一条生路。”林青的语气恳切,眼神真诚,倒是让刘俊信了七八成。他替商会做过不少次买卖了,确实也偶尔会见到这样的事情。若非万不得已,谁又会背井离乡,舍弃故土。刘俊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他长长叹了口气,感慨道:“唉,果然如此。朝廷设立武院之心,路人皆知,无非是想将天下武者纳入管辖,削平山头,巩固皇权。”“只是这江湖浩浩荡荡,门派世家盘根错节,传承数百上千年,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诉求,岂是一纸诏令就能轻易归顺的?”“难,难啊!”刘俊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林青等人道:“说起这武院,登州地界上,其实早有先例。约莫数年前,朝廷便在登州府城尝试设立了龙虎武院,意图作为标杆。”“其一,是想让本土武道势力分崩离析,其二是想将天下武学尽收囊中。”“但这件事,不是这么容易推行的,哪怕鹰扬司的实力,也不足以镇压本土的江湖势力,更何况如今金蛮破关,内忧外患,真是可惜啊...………”刘俊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登州的江湖势力,竟然如此厉害?”林青目露惊诧。刘俊点点头。“没错,登州境内,三帮五派,势力根深蒂固,哪容得下朝廷来分一杯羹?”“明里暗里,排挤打压层出不穷。”“加之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北有边关烽火,南有流民起义,国库空虚,能投入到这武院的资源本就有限。”“内外交困之下,那龙虎武院勉强支撑了不到一年,便黯然解散,成了昙花一现的笑谈。”刘俊目光扫过林青,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如今的登州,乃至这天下许多州府,世家,宗门,超然物外,拥兵自重者不在少数,高手如云,底蕴深厚。”“朝廷政令,出了京城,效力便大打折扣,想要节制天下,谈何容易?”林青听着刘俊的叙述,心中原本因逃亡产生的阴霾,竟悄然散开些许。乱世,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灾难。但对于有能力,有胆识的人而言,何尝不是机遇?朝廷权威不振,地方势力割据。这也意味着,有更多的缝隙可以生存,有更广阔的天地可以施展。登州,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浩瀚。他按捺住心中的波澜,向刘俊拱手,虚心请教:“听刘大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知这登州地界上,所谓的三帮五派,具体是何等格局?”“还望刘大哥不吝赐教,也好让我等初来乍到之人,心中有个分寸,不至于慒懂间触犯了哪路神仙。刘俊见林青态度谦逊,求知若渴,也乐得卖个人情。他清了清嗓子,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这三帮,指的是掌控登州水陆命脉的三个最大帮派,有些曾经还有武圣坐镇,势力非同小可。”“其一,沧海帮。主要势力盘踞在东部沿海及各大港口,掌控着近海贸易、渔盐之利,帮众数以万计,船队规模庞大,据说甚至能与海外异邦通商。帮主覆海龙鲸司徒沧,乃是炼血十二次的如龙的大宗师,一手龙鲸神掌,威震东海。”“其二,大河帮。势力范围沿着境内最大的沧澜江及其支流延伸,垄断了内河航运,几乎所有走水路的商船,都要向大河帮缴纳份子钱。帮主踏浪飞鹰吴仁兴,亦是炼血如龙巅峰高手,水性冠绝登州。”“其三,伏龙寨。”说到此处,刘俊神色明显凝重了几分。“这是三帮之中,实力最强,也最为神秘莫测的一个。他们不争水路,专营陆道,势力遍布登州各处的交通要冲、关隘险地。”“不仅垄断了相当部分的陆路货运、保镖生意,更暗中掌控着登州境内近七成的马市交易,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市买卖。”“其帮主,为腾云飞龙,聂云龙………………”刘俊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传闻伏龙寨寨主聂云龙,武功已通玄入化,臻至半步武圣之境。”“是登州明面上,除了登州鹰扬司指挥使外,最接近那个传说境界的绝顶人物!”“半步武圣......"林青心中剧震。炼血如龙境,已是江湖上顶尖的存在。足以开宗立派,威震一方。而武圣,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近乎陆地神仙般的人物,可敌万人军阵,寿元悠长。半步武圣,虽只是一个半步,其实力也绝非寻常炼血境可比,这伏龙寨,果然可怕。刘俊继续道:“说完三帮,再来说说五派。”“这五派乃是登州武林传承最久,底蕴最深的五大宗门,虽不像三帮那样直接掌控大量世俗产业,但影响力无远弗届,门人弟子遍布各界,无人敢小觑。”“铸剑门,位于北部铁山府,以锻造神兵利器闻名天下,江湖上流传的高品阶兵刃,十件中有三件出自其门人之手。门主欧阳墨,乃是炼血如龙境宗师,据说其铸造技艺已臻化境,本身战力亦是不凡。”“百花派,位于西部百花谷,门人皆为女子,武功以轻灵诡异著称,尤擅医术、毒术与幻术。派主花想容,神秘莫测,亦是炼血如龙境宗师,少有人见过其真容。”“血刀派,位于南部血刀崖,门风悍勇,刀法狠辣绝伦,门人弟子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实战派。派主血屠厉天锋,性格暴戾,刀下亡魂无数,是公认炼血如龙境中的强者。”“龙象寺,位于中部龙象山,乃是佛门清净之地,但寺中武学刚猛无俦,尤其龙象般若功更是名震江湖的炼体绝学。方丈玄苦大师,德高望重,修为深不可测,早年间便已踏入炼血如龙境。”“神农宗,位于东南药王山,此派不重杀伐,专注于炼丹、种植灵药、研究百草,与各方势力交好,人脉极广。宗主姜百草,虽不以战力著称,但其炼丹术登峰造极,自身修为亦至炼血如龙境,地位超然。”刘俊一口气介绍完,看着听得入神的林青等人,总结道:“这便是登州武林明面上最顶尖的三帮五派格局。除此之外,大大小小的门派、帮会、武馆,更是多如牛虻,数不胜数。”“各方势力彼此牵制,合作、倾轧、吞并,每日都在上演。可以说,登州之水,深不见底啊。林青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间,仿佛有激流奔涌。刘俊的一番话,如同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通往波澜壮阔世界的大门。清平县的争斗,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小溪流与大江大河的差别。半步武圣,炼血宗师,垄断水陆,传承百年。这才是真正的武道大世!危险,固然无处不在。但机遇,同样潜藏于龙蛇起陆的天地之间。林青心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野火。这登州,他来对了。三日的路程匆匆而过。商队车轮碾过黄泥地,已近登州府边界。暮色四合,远山如黛。最后一抹霞光被远山吞噬,篝火也在此时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夜晚的寒凉。照亮了一张张略带疲惫的脸。刘俊倒是个豪爽人,看行程已经差不多到登州,想要提前庆祝一番。他特意命人宰了一只羊,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还特地让人把几坛酒开封了,分给众人。浓郁的肉香混杂着酒香,在营地间弥漫。他亲自来请林青一行人,笑容热络:“林青兄弟,几位连日赶路辛苦,今夜且放松片刻,酒肉管够。”“多谢刘管事客气接待,我等就不吃了。”林青苦笑,就想拒绝。“哎,林兄弟可是看不起刘某人?”刘俊眼睛一瞪,便不由分说的将他们拉了过来。在林青数日救治下,周春来身上的伤势已好了大半,虽未痊愈,但行动无碍。此刻也跟着林青等人围坐过来。火上炙烤的羊羔已呈诱人的焦黄色,油脂滴落火中,爆起一簇簇星火。商队的护卫,伙计们三五成群,大声谈笑,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几碗粗粝辛辣的烧酒下肚,连日奔波的紧张与戒备,似乎也在这暖意中悄然融解。邓满啃完一大块羊肉,满手油光,他站起身来,对林青笑道:“林师兄,我去解个手。”林青抬眼看了看四周,篝火映照的范围之外,是无边的荒野。他点了点头,叮嘱道:“荒郊野外,务必小心些。”邓满浑不在意的呵呵一笑,目光扫过营地内近二十多名精悍的护卫。“华信商会这么多人,声势浩大,哪个不长眼的毛贼敢靠近?除非是活腻了。”他语气轻松,说罢便摇摇晃晃地走向营地外围的阴影处。林青闻言,也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如此规模的商队,护卫中不乏炼血高手坐镇,寻常宵小确实不敢招惹。火光不断跳跃,映在众人脸上。柳莺撕着一小块烤得焦香的羊肉,率先打破沉默。她看向林青,眸中带着好奇:“林师兄,到了登州府,你有什么打算?”林青将目光从跳动的火焰上移开,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先送家姐去见她的意中人,之后再作计较。”众人闻言,目光都落在了林青身旁的林婉身上。林婉猝不及防,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娇羞。她微微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柳莺见状,兴趣更浓,追问道:“林婉姐的意中人,是做什么的?”林青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一丝郑重:“算是为朝廷办事的人,吃的也是官家饭。”“原来是官面上的人,会挑啊,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倒是不错。”旁边一个商队伙计插嘴道,众人也纷纷点头。在这世道,能有个官身倚靠,确实是条安稳的路子。但柳莺却挑了挑眉,她性子向来独立要强,朗声道:“我等女子,未必一定要做那依人的菟丝花。凭什么就要成为男人的附庸?”“我偏要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世上,闯出一片天来!”她声音清冷,神色坚定。一旁的赵红袖和苏浅浅听得此言,眼中都流露出赞同之色,齐齐点头。林青愕然,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乏有女强人的出现啊。平心而论,女子若要成功,确实需要比男子付出更多的努力作为代价。单说这习武之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都是必要条件,还要有天赋,资源,悟性种种,难如登天。赵红袖接口道:“柳师妹说得是,靠人不如靠己。”林青看着她们,心中明了,问道:“听几位师妹的意思,是已经有了去处?”赵红袖与柳莺、苏浅浅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确认:“我们商量过了,听闻百花门的功法最为适合女子修习,打算前去碰碰运气。”“以我们三人的资质,即便不能直接成为内门弟子,从外门弟子,甚至打杂做起也无不可。”赵红袖的语气平静,透着决心。林青举碗示意:“人各有志,强求不得。百花门是名门大派,提前预祝三位师姐师妹,前程似锦。”他仰头饮尽碗中残酒,算是给她们致敬。赵红袖三人,也均是抬起酒碗,一饮而尽。林青固然实力强悍,但她们,也不愿意成为别人的附庸,毕竟靠山山会倒,人也一样。由她们在决定跟随武馆出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知道前路坎坷了。如今能走到这里,真的很不容易。所以她们才要更加努力,去寻找机会。随即,林青又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周春来。“周兄,你呢,有什么打算?”周春来正仰头,望着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闻声回过神来,目光依旧带着几分茫然,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先跟着林兄你们到登州府再说吧。”“不过若有机会,我也想加入一些大势力,可能朝廷倒是不错的选择。”林青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就在这时,他忽然微微蹙眉,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扫向邓满离开的方向。“邓师弟去了有一阵了吧,怎么现在还没回来?”几人闻言,面面相觑。方才轻松的气氛为之一滞。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树叶摩擦的沙沙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莫名的不安,如同结网蛛丝,悄然缠上心头。就在此时。一声刺耳的尖啸声响起。营地边缘,一处较小的篝火旁,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那身影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所过之处,正在说笑饮酒的几名护卫,动作猛然僵住。他们皆是商会中实力不俗的好手,此刻却连声音都未能发出,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脖颈。指缝间,鲜血如同压抑了许久的泉水,狂喷而出。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脸上尽是惊难以置信的神情,身体晃了晃,随即一头栽倒在地,激起大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