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沉浸在分红喜悦里的李连华，背脊瞬间僵了一下。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无措地搓了搓衣角，语气里透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惶恐。

“那……那咋整？要是以后没人买咱们的吃食，这钱岂不是就断了？咱还得回地里刨食？”

“看你那点出息！”

江爱莲恨铁不成钢地在他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

“只要肯动脑子肯出力，还能让尿憋死？如今这世道变了，我看只会越来越好，还能饿死你不成？”

陈凡把硬币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嫂子说得对，这钱断不了。”

“天凉了，大家伙儿都不爱喝那透心凉的绿豆汤。从明儿个起，那汤桶别闲着，咱改卖玉米糊糊和小米粥。那玩意儿熬得稠稠的，热乎乎一碗下肚，谁不舒坦？”

不等众人反应，陈凡身子微微前倾，伸出两根手指。

“还有个更赚的——烤红薯。”

“这玩意儿漫山遍野都是，成本低得吓人。往炉膛边上一架，那甜香味儿一飘出来，我就不信那些下夜班又冷又饿的工人能管住脚。”

这年头的红薯，那是真正的贱物。

可在寒风凛冽的厂门口，那就是捧在手心的小太阳。

李连华听得连连点头，眼神刚亮起来，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地补充。

“那饼呢？凡子，既然绿豆汤没了，咱是不是得多带点饼？之前带二十张不够卖，明儿咱们带个三四十张！薄利多销嘛，总能把那碗汤钱补回来！”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江爱莲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没开窍的榆木疙瘩。

“李连华，你那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也不看看现在的天！那是数九寒天往里钻的时候了！三四十张饼？你背得动，那是你的本事。可等到了地儿，那饼早就冻得跟石头蛋子一样硬！谁愿意花钱买块石头啃？崩了牙算谁的？咱这招牌还要不要了？”

一番抢白，把李连华噎得满脸通红。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悻悻地缩回脖子，小声嘟囔。

“我也就是想多挣俩钱……”

陈凡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

现在的模式确实到了瓶颈期。

不仅仅是食物保温的问题，更是人力损耗的问题。

每天几个人得推着几百斤重的炉子、煤球、食材往返十几里地，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更别说一旦下雪，路面结冰，这生意就得停摆。

“连华哥这心思没错，但路子得换换。”

陈凡目光扫过众人，抛出了早已构思好的方案。

“我想在镇上找户人家，把咱们那炉子、煤球，还有些不怕坏的家什，平时就寄放在那儿。每天咱们只管背着面、馅儿和熬好的粥过去，到了地儿再生火现做。人轻松，东西也新鲜。”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江爱莲停下了手里的活，英子也不数钱了，就连李连华都瞪大了眼。

在这个时代，农村人和城里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却摸得着的厚墙。

那是户口的鸿沟，也是心理的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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