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几个白面馒头、剩下的油饼、煮好的鸡蛋,连同昨天买的那包桃酥,一股脑地往陈清芸的布包里塞。
那架势,恨不得把家里半个月的口粮都让他们带上。
陈凡没急着动筷子,而是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几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一双带花边的白棉袜,还有一个粉红色的兔子头绳。
那兔子做得精巧,两只耳朵竖着,眼睛还是黑亮的小珠子,根本不像是这年头供销社能见着的货色。
“团团,这是大哥给你留的。”
陈凡蹲下身,把东西塞进小丫头的手心。
小团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拿着那个兔子头绳爱不释手,在头顶上比划来比划去。
“兔子!大哥,我最喜欢兔子了!”
小丫头兴奋得小脸通红,刚才离别的愁绪一下子被这新奇玩意儿冲淡了不少。
金小梅凑过来一瞧,也是眼前一亮。
“哟,这东西做得真细致,这成色,县百货大楼都未必有。”
陈凡面不改色,随口就把早就编好的瞎话抛了出来。
“前些日子在集上碰见个倒腾南方货的,看着稀奇就咬牙买了一件。”
叶维学正喝着豆浆,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压低了声音叮嘱。
“凡娃子,现在外头风声虽然松了点,但这种来路不明的货还是少沾。要是遇上打办的人,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旁的谢德庆听得后背直冒冷汗,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这大外甥胆子太肥了!
得亏叶老师不知道这小子在镇上公然摆摊卖饼的事儿,不然怕是当场就得给他们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他赶紧埋头啃包子,生怕自己脸上那点心虚露了馅。
吃过早饭,叶维学推着自行车,一路把他们送到了长途汽车站。
售票窗口前人挤人,叶维学愣是凭借着斯文的外表和一股子倔劲儿挤到了前头,把三张去省城的车票塞进了陈凡手里。
“路上当心!”
汽车发动,喷出一股浓黑的柴油烟。
叶维学站在尘土里用力挥手,直到那辆破旧的黄河牌客车消失在拐角。
车厢里味道冲得要命。
汗味、脚臭味、鸡屎味混合着浓烈的汽油味,简直像个发酵的大染缸。
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呕——”
刚出县城没多久,陈清芸就扛不住了,趴在窗口吐得昏天黑地。
陈凡心疼地给妹妹拍背顺气,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那个装钱和干粮的布包。
这年头长途车上乱得很,扒手、路霸层出不穷,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这一路颠簸了七八个钟头,除了中途司机把车停在荒郊野地让大伙下去方便了一次,其余时间都在赶路。
当省城那种灰扑扑的高楼映入眼帘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谢德庆一脚踩在省城的水泥地上,感觉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心里一阵后怕。
“得亏咱们是从县里走的,要是从村里折腾,这会儿怕是还在半道上喝风呢。凡娃子,赶紧的吧,天黑前得寻着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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