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枕头底下的旧棉絮里,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小木匣子。
打开盖,里面零零碎碎全是些毛票和硬币,最大面额也不过是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钱。
“凡子……这奶粉,多少钱?”
谢小丽的手在抖,她知道这洋玩意儿肯定贵得离谱,这一匣子钱怕是连个零头都不够。
但不给钱,她这心里怎么安得下?
这可是表弟,不是亲弟,就算是亲弟也没这么贴补的道理。
“姐,你这就见外了。”
陈凡按住她的手,没让她把钱掏出来。
“不行!你要是不收钱,这奶粉我也不敢给娃喝!”
谢小丽这回却是犯了倔,眼泪又要往下掉,“你舅妈家也不富裕,还有建国要读书……”
陈凡心里叹了口气。
他略一思索,报了个价。
“六块五。”
“啥?”
徐慧和谢小丽同时愣住了。
在这个猪肉才七八毛一斤的年代,六块五也是一笔巨款,抵得上壮劳力干半个月的工分。
可这可是进口奶粉啊!
医院里都要托关系批条子才能买到的东西,居然只要六块五?
“这么便宜?”徐慧有些不敢置信。
陈凡面不红心不跳,扯起谎来行云流水。
“那是当然。咱们现在跟供销社的张主任那是铁关系,还有那个知青点的路子。这是走的内部价,要是去黑市上买,哪怕二十块也别想摸到边。”
“我和清芸卖那个烧饼,现在生意好得很,这点人情面子还是有的。钱的事你们别操心,这几包奶粉钱,也就是我们摆两天摊的事。”
听到这话,谢小丽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六块五虽然贵,但咬咬牙还能还得起。
更重要的是,表弟现在出息了,能挣钱了,这比什么都强。
“凡子……谢谢。”
从高家出来,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陈凡回到知青院,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日上三竿,他才顶着两个鸡窝头爬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陈凡扛着锄头,跟在队伍屁股后头,锄头举得高,落下去轻。
以前那个为了赚满工分恨不得把命填进地里的陈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学会了磨洋工的油条。
“凡子,你这咋跟丢了魂似的?”
赵婶直起腰,拿挂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油汗,看着陈凡那副半死不活的样,眼里满是关切。
“是不是最近卖烧饼起早贪黑累着了?实在不行就歇歇,别把身子骨熬坏了。”
陈凡把锄头往地上一杵,身子顺势倚了上去,咧嘴一笑。
“婶,我不累,我就是单纯的懒。”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毒辣辣的日头。
“您算算这笔账。我在这地里刨食,累死累活干一天,也不过是一毛多钱。我去城里卖两个烧饼,那都不止这个数。这锄头挥得我心里发慌,觉得亏得慌。”
赵婶听得直瞪眼,手里的锄头把子敲得梆梆响。
“你这娃,咋尽想美事!烧饼是能换钱,可那钱能当饭吃?这庄稼才是咱农民的命根子!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想,谁来种地?将来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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