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脚下猛地一蹬,二八大杠在黄土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刹车痕,稳稳停在路边。
这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陈凡把车扎好,一把拉过还没回过神的陈清芸,分开人群就往里挤。
院子里一片狼藉。
一只搪瓷盆扣在地上,污水横流,几件湿漉漉的衣服沾满了泥土。
徐慧正叉着腰,一手指着对面一个满脸褶子、颧骨高耸的老太婆,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急了。
那高家老太婆也不甘示弱,跳着脚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没法活了啊!亲家母打上门来了啊!这哪是媳妇,这是娶了个太后啊!还没出月子就要分家,就要作死啊!”
陈凡没理会这乌烟瘴气的场面,拉着妹妹径直进了屋。
昏暗的光线下,表姐谢小丽抱着个襁褓缩在床角,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那襁褓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正哼哼唧唧地哭着。
表妹谢晓玲正红着眼圈,手忙脚乱地往一个蛇皮袋里塞衣服,一边塞一边抹眼泪。
而在屋子中央,一个身形瘦削、皮肤黝黑的男人正愁眉苦脸地搓着手,看看床上的媳妇,又看看门口的丈母娘,嘴唇嗫嚅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这就是表姐夫,高良庆。
陈清芸被这阵仗吓到了,拽着陈凡的衣角,声音发颤。
“大哥……大表姐这是怎么了?”
“婆家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不是才生了小宝宝吗?”
陈凡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骤冷。
还能为什么?
这高家老太婆自己在婆婆手底下受了气,如今便要把这苦楚加倍还在儿媳妇身上,似乎这样才能找回一点可悲的尊严。
谢晓玲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陈凡,眼泪顿时决堤。
“凡哥……那老太婆不是人!”
“我姐刚出满月,身子还虚着呢。那老太婆非逼着姐姐去井边洗全家的衣服。这都入冬了,井水那是刮骨刀啊!”
“姐夫心疼,想去灶房烧点热水兑着洗,结果被那老太婆看见了,上来就抢了柴火,把热水全泼地上了!”
“骂我姐是败家精,骂我们一家三口吃闲饭……呜呜呜……”
谢小丽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肩膀剧烈耸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
“死?死给谁看?便宜了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
徐慧一阵风似的卷进屋里,一把扯过谢晓玲手里的蛇皮袋,动作粗暴地将几件孩子的尿布塞进去。
“哭!就知道哭!高良庆是个死人,护不住你,妈护着你!收拾东西,跟妈回家!”
门外,高家老太婆见徐慧进了屋,更来劲了,追到门口跳脚大骂。
“走!有本事就走!走了就别回来!带着那个赔钱货滚得远远的!我们老高家还省了口粮!”
徐慧猛地转身,眼神狠狠剜向门口。
“老虔婆,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是来接我闺女回娘家养身子,不是被你休回去的!既然你高家门槛高,容不下人,那我们就腾地方!”
“良庆!你是个男人就给我让开!今天谁拦着我带小丽走,我就跟谁拼命!”
徐慧那泼辣劲上来,十里八乡都得抖三抖。
她一把推开挡路的高良庆,那力道大得差点把瘦弱的女婿推个跟头。
高家老太婆见徐慧动了真格,眼珠子一转,突然“哎哟”一声,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