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麦禾心中感到奇怪。
但这么多人在场,她也不会单独拉着司少亭打听。
直到招待管事们落座,司少亭来厨房看她都准备了哪些菜式,她才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
“这种场合,沈大哥肯定不能来呀。”司少亭说道,不等苏麦禾问为什么,他又主动解释原因道,“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这句话你听过吧?码头上这些管事的,对我们这些人的底细都一清二楚,知道沈大哥以前是将军,万一他们席间为难沈大哥,你说沈大哥是拍桌子翻脸,还是跟他们伏低做小,受辱迎合他们?”
苏麦禾一听,瞬间了然。
世上的人都是这样,抛高踩低。
你风光时个个都捧着你,可一旦你落魄了,又都想跑过来踩你一脚。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司少亭刚重新落座,一个下巴上面有颗小痦子的男子便问他:“司公子,沈寒熙呢?我看他和你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今天你请客吃饭,竟是连他都请不动吗?”
挑拨意味十足。
那声“沈寒熙”更是听得司少亭心头火大,一个连品阶都没有的小吏,算什么东西,也敢直呼他沈大哥的名讳!
给脸了是吧?
他抬起眼皮瞥了那痦子男一眼,正要开口,忽然听到拐杖敲打地面的哒哒声由远及近。
下一瞬,沈寒熙的声音在房门口响起。
扭头朝门口瞧去,就见沈寒熙站在门外。
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里面拎着个酒壶。
他扬了扬手里的酒壶,对众人道:“村里面像样的酒水不好寻,又怕怠慢了诸位大人,我就多跑了几家,耽误了些时间,来晚了,抱歉。”
一下子将痦子男的挑拨给堵了回去:听见了吧,不是不来,是有事耽误了。
说完,他眼角余光扫了眼司少亭,眼神警告:别冲动。
跟沈寒熙获罪后亲族生怕受他牵连,慌忙与他撇清干系的情况,司少亭现在即便被发配到码头上干苦力,也依旧还是侯府的小公子。
他可不怕码头上的这些小管事们。
请这些管事们吃饭搞关系,不过是为了日后少发几次火的麻烦罢了。
像痦子男这种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货色,他可不会惯着对方。
什么东西,也敢挑拨他和沈大哥的关系!
他打算给这不识抬举的东西一个教训。
这会儿接收到沈寒熙的眼神警告,司少亭还颇为遗憾。
他跑过去接过沈寒熙手里的酒壶,又亲自将沈寒熙扶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谦恭有礼。
“沈大哥”三个字更是不离口。
一桌子的大小管事们见他在沈寒熙面前这般伏低做小,顿时都邪了拿沈寒熙调侃取乐的心思。
这位昔日的大将军是获罪落魄了。
可这位侯府小公子还风光着呢,爹是冠军侯,长姐是亲王王妃,上头几个兄长也都个个官职不低。
更让他们忌惮的是,这位司家小公子的背后,还有一位连皇上见了都要矮腰行礼问安的太后娘娘。
这样强硬的靠山,可不是他们这种人敢招惹。
同理,这位司小公子的“沈大哥”,他们也不敢招惹。
早在痦子男出言挑拨时,陈武便皱起眉头,生怕司少亭受不住挑拨,当真要和沈寒熙交恶。
他受沈羡男所托,答应会照顾沈寒熙,且他内心深处对沈寒熙也极为尊敬,十分不想看到这位昔日出生入死的大将军受肖小刁难。
如今有司少亭在前面挡着,一直以来压在陈武心头的重担,瞬间卸下了一大半。
民间有句俗话,叫打狗还要看主人。
只要沈将军不和司小公子交恶,就没人能欺负得了沈将军。
他看向痦子男,半开玩笑地说道:“唐松,你看,你误会沈公子了吧?人家沈公子这是出去给咱们寻好酒去了,可不是不给司公子面子……你这张嘴呀,净会胡说八道,今天险些害司公子误会他的沈大哥了呢。”
“沈大哥”三个字他说得极为清晰,意在提醒唐松,沈寒熙在司少亭那里的份量。
除此之外,唐松的小心思,也被他不动声色地带了出来。
唐松挑拨的算计落空,心中本就恼火,再让陈武戳破心思,很是有几分气恼。
然而对上司少亭明显冷下来的目光,和拧起来的眉头,唐松到底没敢再胡来,老老实实地跟二人赔了个不是。
外面悄悄注意着屋内情形的苏麦禾松了口气,放心回厨房准备酒菜去了。
方才见说好了不参加今晚宴席的沈寒熙突然又来了,她不放心,担心沈寒熙受欺辱,便跟过来瞧瞧。
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倘若真有人借题发挥,欺负到沈寒熙头上去,她说什么也不依。
大不了她这小食摊不开在码头上就是了,也不能让沈寒熙为了她而低头受辱。
好在还有个司少亭。
司少亭是不会让他的沈大哥受辱的。
宴席的食材早就准备齐了,眼下就等着开火。
二丫负责在灶膛前烧火,大丫负责给苏麦禾打下手,顺便往堂屋那边端菜,苏麦禾就只专心掌勺一事就行了。
厨房里热气笼罩,弥漫上空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最后一道菜出锅,大丫端着空托盘,面色凝重地跑过来,对苏麦禾道:“娘,有个下巴上面长了颗小痦子的男人,想让沈叔叔给他们舞剑助兴!”
苏麦禾一听,面色顿时冷沉下来。
这个时代,从师表演工作的人员被称为戏子。
而戏子,位同于那些青楼楚馆的姑娘。
对方这要求,堪称是羞辱。
苏麦禾将装满菜肴的盘子放在托盘上,又从大丫手中接过托盘,亲自去送最后一道菜。
她倒要看,那什么狗屁痦子男的脸有多大,敢让一个出生入死的大将军给他舞剑助兴。
几碗酒水灌下肚,唐松面颊上泛着酒醉后的红晕,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连酒桌上一下子冷沉下来的气氛都没察觉到。
他大着舌板,对沈寒熙道:“早就听闻沈将军的剑耍得好,据说能在万叶丛中精准地击中飞舞的花瓣,这等神技可不多见,沈将军应该不会吝啬于让我等欣赏欣赏吧?”
苏麦禾一过来,听见的就是这番话。
她将菜上到桌上去,一脸惊讶地看向沈寒熙问:“沈大哥,原来你以前还做过大将军呀?”
好像她现在才知道沈寒熙以前当过大将军似得。
沈寒熙挑挑眉,对上她眨啊眨的眼睛,迟疑了一瞬,还是配合地点头道:“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