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
临近年终岁尾,正是一年里最寒冷的时候。
朔风呼啸,前两日的一场大雪,把官道都给掩埋了。
中午时分。
在这条从北边通往旬谷关的道路上,一支三百多人的车马队伍,正在艰难向前。
队伍中间,格陵台策马缓行,不断关注着前后情况。
口中还不时催促几声:“都打起精神来,快着些!
再有三四十里地,就到旬谷关,大家都可以歇歇了。
这可是王爷让我们送来的年节犒赏,绝不能迟到,更不许有任何差错!”
随着他的催促,以及队伍中那些军卒挥舞起杆棒、鞭子好一通的驱赶。
步履蹒跚的民夫和牲口只能勉强加速。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木然的。
作为曾经的大宁子民,如今的渊国奴隶,他们在渊人将士眼中,和牲口也没什么区别。
砰——
队伍前头,一人突然一头栽倒。
附近一个士兵吆喝上前,拿枪尖捅了一下,对方却毫无反应。
“又死了一个……”
他懊恼地嘟囔一声,手上却很是果决,只一枪就刺穿了倒地者的身体。
没有惨叫,只是轻微一颤,那身体就彻底成了尸体。
“啧……”
格陵台不满地啐了一口,旋即又叫道:“加快速度!
明天我们一定要赶到关下!
再有敢偷奸耍滑装死的,他就是榜样!”
虽然民夫们早已筋疲力尽。
虽然只着单衣的他们早已冻得浑身发僵。
但在如此赤果果的死亡威胁下,这些无法反抗的可怜人,只能把身体最后的一丝力量都榨出来。
他们奋力拉着推着一辆辆装满了酒肉的大车,不断鞭策着都快口吐白沫的牲畜,趟雪向前。
眼见队伍速度终于有所提升,格陵台可算放心了些。
他当即又拍马前赶了几步,目光扫视过两边高耸连绵的五连山,心里没来由就是一紧。
“这要是突然杀出一支伏兵,我们这点人手恐怕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在冒出这么个怪异念头后,他又自失一笑。
“怎么可能?
这儿离旬谷关不过半日路程,之前又早被我大渊精兵清理过多次。
别说土匪盗贼了,就是山民野人都不可能存在。
又有谁敢打我们的主意……”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他的瞳孔突然就是一缩。
上方,白皑皑的一片中,有一点寒芒闪过。
是错觉?
不!
那寒芒突然呼啸飞来,转眼间,已到眼前。
噗——
一支利箭,就这么穿透了格陵台的肩窝,把他整个人都撞得栽下马背。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人马一片大乱,惊呼声,叫嚷声,响作一团。
许多民夫,更是立刻撒开车辆缰绳,就地蹲伏,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而那些士兵,则是警惕而又茫然地环顾四周。
轰隆的闷响自两边传来。
先是雪沫纷飞,跟着是地动山摇。
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头,顺着两边的山体迅然滚落,砸向下方队伍。
在本就没膝的雪地上,渊军步骑都无法做出最及时的规避。
守在队伍两边的几十人,瞬间就被乱石砸中,掩埋。
而紧随在乱石之后的,是数百个衣衫破败,却杀气惊人的凶悍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