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苦涩地听着霍剑霆的话。
他随明帅在军中多年,对许多事情,自然是心知肚明。
北疆军中,多的是喝兵血,吃空饷,占夺军田的勾当。
能做这些的,都是军中有着相当地位和势力之人。
或为军中老将,或是世家豪族。
这些人,可以说把持着北疆边军至少一半的兵力,就是明帅,在许多事上,也得仰仗他们配合。
正因如此,对于他们的种种行径,明帅纵然知道,也是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一切,当以大局为重嘛。
霍剑霆的话还在继续着。
“之前明帅已下令赐予前番我等血战到底的将士出身和军田。
可结果呢?
当他们去向后勤官府领取时,到手的,却只有每人区区二两银子。
敢问,剩下的十八两,都去了哪了?
还有军田,说好了,每人可得二十亩,可结果,却连一亩地契都不曾见到。
石磊他带人前往质问,就被百般推脱刁难,到最后,更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顾先生,这就是所谓的边军后勤?
明帅的军令到了他们那儿,就完全没用了么?”
“这个……”顾远无言以对。
“更别提那些死伤将士本就该得到的抚恤了,更是连一文钱都不曾得到!”
霍剑霆的目光死死盯着他:“要是没有我及时回来,石磊他们都会被扣上造反谋逆的罪名,由功臣变成逆贼,尽数被杀!
而顾先生,明明有职权在身,却只作不知!
不,你甚至还派自己弟子去城外拦截我,骗我去什么明州。
说吧,你为何要与他们勾结,一起害我功臣将士?
你又在其中,获得了多少好处!”
“霍剑霆!”
顾远勃然大喝:“你可以怪我骂我,但你不能如此冤枉我顾某人!”
他的脸,都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我知道,你甚至都在怀疑明帅!
怀疑他也是上下其手,克扣军饷,侵占军田的得利之人!
但我要告诉你,你都想错了。
我也好,明帅也好,只是为了大局着想,才不得不做出让步!
至于这次,我见死不救,甚至派人拦你,确实有着一些私心。
但也是为了你,为了明帅,为了我唐州和整个北疆的大局出发!”
他愤而出声,为自己做着辩解。
可面前的霍剑霆却只一声冷笑:“好一个大局为重。
一声大局,就可放任那些人无法无天,使数万将士如其人奴仆了?”
“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顾远一声叹息,语重心长。
“你可知道,我大宁在失去半壁江山,又没有旬谷关这一道咽喉天险之下,是如何支撑过来的?
靠的就是这些北地将领和地方豪族。
他们尽心尽力,百般用人用计,才拖到了明帅重整军队。
论功劳,他们其实并不比你们小,论地位,他们中有多少在军中,在朝中门生旧部遍地,互相之间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
就是以明帅在边军中的威信,尚且不敢乱动,只能以调和安抚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