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庆帝沙哑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与苍老。
夜风中,他的身子甚至都有些颤抖,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
但是,他带给这些朝廷重臣的压力,却是前所未有的重。
眼前的皇帝陛下,是那么的陌生。
陌生到,常伴皇帝身边十多年的秦相等人,都觉着他换了个人。
“陛下……臣不明白……”
秦相鼓起勇气,艰难开口:“臣不明白,您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竟不惜扰乱整个金陵城,不惜让我大宁陷入彻底的混乱,非要发动这一场……
政变……”
是的,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政变。
从白天朝会的针锋相对,到突然的变故,把所有重臣通通软禁。
再到夺取金陵三卫,此刻抄各重臣的家……
所有一切,都是蓄谋已久,狠辣绝情。
只是,问这一句“陛下何故政变?”又确实过于古怪了。
“这都是你们逼朕的啊。”
延庆帝似笑非笑,望着面前群臣。
“朕登基也有二十多年了,虽名为一国之君,可真论皇权,又有几分?
或者说,自打我大宁丢失半壁江山,南下以来,天子君权,早被世家豪族,压制,瓜分干净了。
我等在位之皇帝,说是天子,一国之君,可在朝堂之上,真能做主么?
我想要提拔一个才干之士,都要先通过你等满朝重臣的允准。
呵呵,真是好一个重臣啊。
至于重兵事,收故土,就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世人都说我大宁重文轻武,致使作战无力,屡战屡败。
却不知,这一切,也都是拜诸位爱卿身后的高门望族所赐。
是你们这些人,打着祖宗家法的旗号,一直压着武将,让他们难以出头。
好不容易才出了一个明宗越,你们也将他视作眼中钉。
哪怕他是北疆柱石,屡次破敌有功,你们想的,也不是如何重用他,而是栽赃陷害,夺取他的军权,甚至将他彻底除去。
只因为他在北疆太得人心军心,你们怕啊。
怕有朝一日,他真会带着麾下大军,杀到南方,打出那清君侧的旗号来!
为此,你们甚至都不惜去和渊人勾结。
把我大宁的种种军械机密,边防布阵,通通泄露给他们。
只为借其之手,杀明宗越……
然后,再把这一切的罪过,都扣到朕这个无能昏君的头上。”
延庆帝的声音变得冷冽起来,让秦相等人,也是一阵汗流浃背。
“至于我这个无能昏君,你们能用的手段就更多了。
高岳能力不足,却足够谄媚,还能陪着朕风花雪月,便给他机会,步步高升。
如此,他一个没有背景家族,也无才干德行的小人,就成了朝中三公之一。
只要他犯下过错,自然一切都在朕,是我识人不明,任用奸佞。
宫中禁卫,是你们的耳目。
天子亲卫的赤卫,也被你们的人占据高位。
就连朕的几个儿子,都受你们的影响摆布,认定了现在的一切是最好的。
你们还真是用心良苦,一片为国啊。
但让你们失望了,朕从当初为太子时,就已知道,我大宁之患,不在北边的渊人,而在朝中,在这天下各地的豪门望族。”
皇帝的声音变得沉闷,似乎想到了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