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将瓜子皮啐得老远,撇着嘴道:“你说爷图的是什么?那老虔婆吃喝拉撒全都在一张床上,屋子里那股子骚臭味儿,熏得人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我上回送参汤,差点没憋死。就这样的,难道还能张开那两条老腿勾引爷不成?”说罢拿帕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另一个附和着,将声音压低了些:“更恶心的是昨晚——我听守夜的婆子说,爷居然留宿在她房里了!我的老天爷,那老虔婆躺着动不得,擦身都是丫鬟的事,爷就硬是守了一宿。你说说,这是图什么?”两人对视一眼,又是撇嘴又是摇头,手里的瓜子嗑得更响了。
白弟城也烦恼得很,连两个瘦马小妾屋里都忘了来。他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疙瘩。
本以为老宋氏只要能清楚表达意思,就会立刻跟孟二泉摊牌,先把大儿子这一房记入孟家族谱。
谁知老宋氏这老东西,不知是病了一场反倒生出羞耻之心了,还是临死前忽然想起自己侯府祖母的体面来了,任凭他怎么软磨硬泡,死活就是不肯松这个口。
昨晚上他连年轻时哄她的那些手段都使出来了——低三下四说软话,许愿将来给她立牌位修祠堂,甚至挤了两滴老泪——可老宋氏就是咬死了不点头,只含含糊糊说“再想想”“容我琢磨琢磨”。
他本想先入孟家族谱鸠占鹊巢,等大儿子有了尊贵身份后再慢慢活动,想着以后总有办法改回白姓。这些事情都得从长计议,急不得。
为避免夜长梦多,他也是使出了年轻时走南闯北练就的浑身解数——好话说尽,眼泪抹干,甚至跪在床前赌咒发誓——就想让老宋氏松这个口,再逼同为他亲骨肉的孟二泉就范。
“你别糊弄我!”白弟城一屁股坐在床沿,盯着老宋氏那双浑浊的眼睛,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老子几十年的青春都扑在你身上了,从二十出头就伺候你,伺候到如今头发都白了。你临死前,若是不给老大一个正儿八经的身份,我豁出这把老脸去,也不怕把侯府捅出个窟窿——那些陈年旧事,我可都记着呢,就不信你这把老脸不要了。”
说着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那动作倒像是温柔体贴,只是手指头微微发抖,显是动了真气。
“你敢!”老宋氏咬牙切齿,歪着的嘴勉强挤出几个字,唾沫星子喷在白弟城手背上,“我不好过,你也不想好过,我这辈子还不是因为你担惊受怕。
你以为坐在龙椅那位是好糊弄的?二泉还没继承爵位呢,他的前程不要了?若是惹得皇上生气,直接撸了侯府的爵位,谁都讨不到好。”她喘了几口粗气,浑浊的眼珠子里头,难得露出一丝清明。
“咱们那点子事,闹出来,头一个倒霉的是二泉,第二个就是你。你别以为皇上是吃素的。”
“那你说怎么办?”白弟城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肩膀也塌了,“总不可能咱们俩两脚一蹬,这事就这么过了。两兄弟合为一家是肯定的,我现在都不管是姓孟还是姓白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耷拉着脑袋,盯着自己那双养尊处优的手——这双手,如今老了,却要在这里低三下四求人。他闹这一出,可不是为了被杀头,也不是为了由商户变为罪人,而是为了子孙后代能世代富贵,能堂堂正正做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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