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堵在城门口,萧延礼是不想下车也要下车了。
下车前,萧延礼拍了拍沈妱的脑袋,道:“不要看。”
沈妱看着他,心里涌起并不好的预感。
她用力点点脑袋,然后拉住萧延礼的手,帮他抚平胸口衣衫的褶皱,又飞快地倒了点儿发油在手上,将他额间炸起的胎毛按下去。
“好了,殿下快去吧。”
萧延礼捏了捏她的手腕,嘴角轻勾,这才踩着英连的腿下了马车。
他背着手信步站到那些官员的面前,面色冷漠。
“吴太守这是将辽东郡里所有官员都叫来迎接孤了?”
萧延礼的声音不轻不重,砸在这些官员的耳朵里。
吴腾皮笑肉不笑道:“殿下亲至,吾等自不敢怠慢。已经为殿下备好酒席,请殿下移步太守府。”
在吴腾看来,太子只是个才上朝听政不久的年轻人。
奉皇命来赈灾,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天潢贵胄,自小金尊玉贵地养着,怎么可能真的跑去灾区。
所以,他只要将人哄住,留在太守府。
让他好吃好喝住些日子,等他将受灾的几个县稍稍收拾一番,再带着他去看看“重建”后的灾区,就能将人哄走。
届时,太子有了救灾的政绩,自己今年的政绩也不算太难看。
重要的是,朝堂给的赈灾银。
萧延礼看着吴腾,这人年纪约莫四十,精瘦模样,颇有文人气质。
一身绯红的官袍衬得此人神采奕奕,眼中精光流转。
萧延礼也学他的模样,似笑非笑道:“辽东郡内十三个县,除去受灾的六个县,其余七个县的县令可都在?”
吴腾侧身,让萧延礼看清他身后的人。
“自然是都在的。”
萧延礼唇角的笑还挂着,可眼底的寒意越发冷肃。
“伏惑!”
亲卫立即出列站到萧延礼的身后一步之远。
只听得“唰”的一声响,长刀在空中劈开一道银弧。
弧光消散,猩红的血自吴腾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吴腾睁圆双目,不可置信地捂住漏血的脖子。
鲜血和他官袍的绯红交缠,一时分不清哪一块是他的血,哪一块是官袍的颜色。
“嘭”的一声,吴腾的尸体砸在地面上。
所有官员都吓得身子发抖,甚至有胆小的已经尿了裤子。
倒是有胆大的,指着萧延礼怒道:“吴太守可是朝廷命官,殿下哪怕是太子,也没有不经朝廷问罪,就私自处置官员的道理!”
萧延礼的视线轻轻落到说话的人身上。
他手腕一翻,长刀回鞘。
他带来的五千兵马簌簌涌进襄平县内,将所有人都围住。
“辽东郡受海灾,六县皆遭难,此等重要的消息,竟然不是堂堂一郡之首呈报朝廷,而是辽西郡上奏。
此乃吴腾一过。
尔等不思帮扶六县,阿谀逢迎,此乃吴腾二过。”
说着,萧延礼的视线从这些肥头大耳的官员面上扫过。
“孤今日只算他懈怠渎职,治下不严之罪。还是说,诸位也想让孤先算算你们的罪过,再开始赈灾?”
所有人不敢再开口。
原以为太子只是个花架子,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狠角色。
上来先斩吴腾立威,叫他们不敢放肆。
只是一息之间,所有人纷纷跪下。
“臣等知罪,仅凭太子殿下发落!”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太子会不会放过他们,但眼下也不能和太子硬碰硬。
毕竟吴腾的尸体还没凉透呢。
沈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萧延礼上马车的时候,带着不轻的血腥味。
她胃里一阵翻涌,一直以来压着的晕车毛病似乎又要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