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走了出来，他刚才在书房里就听见动静，却迟迟没敢出来，面对女儿的骨灰，他这个当父亲的，连抬手碰一碰的勇气都没有。他站在离茶几两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骨灰盒上，却不敢久留，只一秒就移开，落在外婆身上。

外婆在看见外公的瞬间，积攒的悲伤突然变成了尖锐的埋怨。她挣开沐尧的搀扶，踉跄着往外公面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字字像针：“都怪你！沐振邦！都怪你啊！”

外公的身体僵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当初阿萱跟承越要结婚，你说什么都不同意这门婚事！”外婆的眼泪掉得更急，“阿萱没办法，才跟承越私奔，才去江西那个地方受苦！要是你当初松口，他们留在上海，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没了？我可怜的阿萱啊……”

“我当初也是为了她好！”外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颤抖和悲伤，“时局有多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阿萱跟着他受穷？”

“那也可以同意他们在一起，他们留在上海，我们帮衬着就好，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天人永隔……”外婆冷笑一声，眼泪却还在掉，“我的阿萱……”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晃了晃，沐尧赶紧上前扶住她，轻声劝道：“妈，爸也不是故意的，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外公站在原地，看着外婆哭得撕心裂肺，他自己心里也很难受，闷得发疼，连哭都哭不出来。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骨灰盒上，白绸带轻轻晃着，就像阿萱小时候跟他撒娇时晃着的辫子。

客厅里的哭声压得人喘不过气，沐尧扶着外婆往沙发上坐，继续轻声安慰着。

简思萱吸了吸鼻子，松开了攥着芍药衣角的手，她走到沙发边，声音软软地喊了一声：“外婆……”

外婆抬起头，看见是她，更难过了，直接将她拉进怀里，哭声又重了一些。

简思萱顺势靠在外婆的怀里，脸埋在老人的衣襟上，肩膀耸动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看着老人这样伤心，她也不由地被感染，眼泪哗哗地怎么也停不下来。

沐尧坐在旁边，看着简思萱流露出的悲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一个冒牌货，表现出来的悲伤也太真实了，能把一个半大孩子教得这样滴水不漏，她背后的人肯定对沐萱有所了解，而这个人自然只会是带她进沐家的周劭，冒牌货就在周劭所在的学校读书，自然有很多交流的机会。

可他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外婆的背，轻声劝：“妈，思萱也伤心，你别总抱着她哭，让孩子也缓缓。”

外婆抱着简思萱的手这才松了一些力气，手轻轻拍着简思萱的后背：“是外婆不好，光顾着自己哭，没顾着你。”

“外婆不难过！妈妈也不想看见你难过的！”简思萱伸出手，擦去外婆脸上的泪水，外婆也伸出满是褶皱的手，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