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议室只剩两人,才听见伊藤贵音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兄长沐尧,和上海海军陆战队的长野长官关系不错,沐家在外海内河的船,每天进出也有几十艘吧?”
“家里的生意我从不过问。”沐萍端坐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做进出口生意,往来客户杂,和各个国家的人打交道是常事。伊藤科长怎么突然对我兄长感兴趣?”
“近期上海的经济情况很严峻。物价飞涨,不少商户都因为缺货闭店,再这么乱下去,别说大中亚共荣,连基本的市面都保不住。”伊藤贵音走到沐萍面前,俯身撑在桌沿,压迫感扑面而来:“日方打算牵头设立一个经济办,专门统筹物价、商户管理这些事。这事关上海的稳定发展,自然需要一个懂经济、人脉广的人牵头。”
话到此处,她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在电讯科工作兢兢业业,我向来信得过。而你兄长沐尧,不仅在商界根基深,和宪兵队、海军陆战队,还有上海总商会的人都熟络,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沐萍的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却在分析着伊藤贵音的话。
即使不接触商业上的事,沐萍也很清楚,上海的经济崩塌、物价飞涨的根本原因是日本军方封锁了物资进入上海,但凡运抵上海的物资多半在检查环节就被宪兵队或海军陆战队的军官扣下,或是强买,或是直接没收,才会导致不少商户缺货闭店。次要原因则是不断上涨的居民人数,买的人多了,货源又跟不上,才会出现物价上涨的情况。
这些盘根错节的烂摊子,不是沐尧一个商人能摆平。
更致命的是,那所谓的“经济办主任”,无异于把沐尧架在火上烤,明摆着是告诉所有人,他投靠了日本人,成了助纣为虐的汉奸。到那时,潜伏在上海的地下党、军统、中统,甚至那些自发反抗的爱国团体,都会把他当成首要暗杀目标。
看出沐萍正在思考,伊藤贵音又补了一句:“我知道这事不能勉强。沐科长不如帮忙探探你兄长的口风,若是他有意,我立刻向司令部举荐,经济办主任的位置,非他莫属;要是无意,那就当我没提过。”
沐萍脸上是没有温度的笑容,她站起身:“伊藤科长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转达,但兄长的心思,我做不了主。”
“这就够了。”伊藤贵音笑了笑,“你先回去吧,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沐萍点头致意,转身走出会议室,她心里很清楚,所谓的“经济办主任”有弊无益,内心深处她并不希望沐尧和日本人有太多接触,保持现状继续做生意就是不错的选择,沐尧在法国有关系,即使出事也能护住父母和两个外甥,这样就挺好的。
只是这件事,并不是她能决定的,或许沐尧会有意更进一步?
沐尧的办公室内,薛斌笔挺地站在桌前,一字一句地汇报着:“表小姐进仓库不到一分钟就出来,而我随后查看时,里面凭空多了三十个纸箱,纸箱里装满了奶茶店要用的牛乳粉,我询问了过路的力工,仓库一直空置,没有货品搬进搬出,绝不可能是提前存放的。综合前后几次异常,表小姐或许……或许有凭空变出物资的特殊能力。”
“荒谬!”
沐尧看向薛斌,薛斌的结论在他听来太离奇、太荒谬。
囡囡两岁的时候被秦家的佣人抱丢,流落在外几年,一个两岁的孩子能够活下来已经实属不易,他都不敢去想囡囡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囡囡怎么可能有这么神奇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