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沐家洋楼的书房内,沐尧坐在红木书桌后,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钢笔,他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眉头微蹙,最近常有一些帮派分子去公租界的仓库捣乱,他需得放弃一点小利,让宪兵队的去走了几趟,以震慑帮派分子,但这样始终不是长远之计,看来还是要找时间约见一下青帮和洪门的领导人物。
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突然打断了沐尧的思路,也许是沐萍,这个时间才到家的人,除了沐萍也不会有其他人。
汽车在洋楼前刹住,紧接着是高跟鞋敲击石阶的急促声响,杂乱、仓皇,像踩在紧绷的弦上,一路从大门奔到二楼,最后重重停在书房门外。
“咚咚咚——”就连敲门声也变得急促。
“进。”沐尧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心里却已掠过一丝判断,敲门的人绝不会是沐萍。
书房门从外面推开,薛雯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并不好,神情慌乱,似乎遇到了天大的事。
“先生,出事了!”薛雯的声音发颤,就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沐尧放下钢笔,目光扫过她敞开的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斥责:“慌什么?有什么,关上门慢慢说。”
薛雯这才回过神,反手将门关上,门紧闭的声音让她稍稍安定了些。
薛雯快步走到书桌前,将情况如实禀报:“傍晚的枪声,我安排人去查了,得知是76号在抓捕军统,在76号潜伏的人也回禀了详细的情况,今天上午,76号抓了军统上海锄奸队的队员,受不住刑全招了,下午,锄奸队在上海的据点就被76号端了,全军覆没,死的死,还有不少人被76号抓了。”
薛雯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将情况发给了重庆,重庆那边说让我们想办法救人,他们后续会重新安排人过来重组锄奸队。”
“呵。”沐尧嗤笑出声,眼里满是不屑。以76号的手段,抓进去的人要么招供,要么死在审讯室,想要将人救出来简直是不可能的。重庆那些人坐在安全的后方,竟想得出这种天真主意,真当76号是自家后院?
“先生,那我们……”薛雯也觉得这事悬,可毕竟是命令,她这个位置是没有资格去违抗的。
“回电重庆。”沐尧抬眼,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进了76号的人,出不来。与其耗力气做无用功,不如尽快派新的人手过来重组锄奸队。”
“是!我这就去办!”薛雯应声,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转身就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还没来得及拧动,就被沐尧的声音叫住。
“等等!”
薛雯立刻顿住脚步,转身问道:“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毕竟也是军统的弟兄,你安排人,送他们好好上路。”说完这句话,沐尧重新拿起钢笔,目光落回身前的文件上,仿佛刚才的急报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薛雯连忙应道:“我记下了,发电报后立刻去安排。”
沐尧这才颔首,挥了挥手:“去吧,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