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的76号,像一头蛰伏在上海夜色里的怪兽。
张劲庐刚从三楼伊藤贵音的办公室出来,伊藤贵音对他抓捕军统上海站锄奸队的行动非常满意,伊藤贵音那句“我为你请功”的承诺,让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就连下楼的脚步都带着轻快的节奏。
可这洋洋得意的劲并没有维持很久,走到二楼楼梯的转角,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张劲庐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李二在看见他后,连忙禀告:“不…不好了!队长!监牢里的锄奸队……全…全死了!”
张劲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眯起眼,阴鸷顺着眼尾漫上来,压迫感瞬间笼罩住李二:“你再说一遍?”
李二被这气场压得腿一软,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却不敢停顿:“是…是监牢里的锄奸队!那些抓来的人……全…全死了!”
“怎么可能?”张劲庐上前一步,伸手揪住李二的衣领,“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就这么一会功夫,怎么会突然死人?!”
李二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却不敢挣扎,只能拼尽全力喊出来:“除了单独关着的沈亚,还有投诚的方贵,剩下人全死了,医生检查后说是氰化物中毒。”
“氰化物?”张劲庐松开了李二的衣领,他只觉得一阵恐慌涌上大脑,在抓人之前,他特意下令给军统锄奸队的人搜身,连牙缝都没放过,这群人怎么可能藏着毒药?
李二哭丧着脸,“监牢的门锁都是新换的,钥匙只有看守有,下午巡岗时我还查过,人都活着,但是晚上就……”
“走,去看看!”张劲庐的脚步又急又沉,李二赶紧跟上了他,走廊里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有看热闹的,也有言语嘲讽的。
监牢的走廊比白天更阴森,此刻,监牢中央的地上并排躺着六具尸体,每一具尸体的脸都是青灰色,嘴唇泛着诡异的紫绀,正是氰化物中毒的典型症状。
“医生呢?”张劲庐看到地上的尸体,一股无名怒火直接就烧了起来。
穿白褂的医生赶紧上前,回答道:“张队长,毒发时间应该在一小时前,氰化物剂量很大,入口即死。我们查了口腔和食道,毒药应该是混在食物或水里吃下去的。”
“食物?水?”张劲庐的目光扫过牢房角落的空碗,碗里还剩点米汤的残渣,“今天的晚饭是谁送的?”
“是…是杂役陈婆子!”李二赶紧回答,“每天送两次饭,都是她推桶过来,我们盯着她分完才走的!”
“把人给我带过来!还有今天所有当值的看守,一个都别漏!”
不到十分钟,陈婆子和五个看守就被押到了监牢门口。陈婆子的旁边还有着一个空木桶,是她常推着的饭桶。不同于那几个看守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陈婆子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攥着桶沿,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慌张。
“今晚的米汤,你下毒了?”张劲庐从腰间拿出枪,枪口对准了陈婆子的脑袋。
陈婆子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张劲庐,声音沙哑却清晰:“米是后勤那边采购的,米汤是伙房煮的,我只负责送饭。而且我送饭的时候,守卫都全程盯着,张队长就别看玩笑了,我这个老婆子,怎么会有能力下毒。”
张劲庐的目光陈婆子身上扫过,对于陈婆子,他还是有几分印象的——陈婆子的儿子就在杨杰手下当差,几个月前在一场围剿共党的行动中牺牲了,家里就这么一个老母,杨杰心善就给她安排了一个送饭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