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日本军官才将良民证扔回给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下一个！”

顾文轩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他蹲下身捡起车票和良民证，揣回西装内袋，然后快步朝着车厢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走到卫生间门口，顾文轩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见那名日本军官还在盯着他，他便赶紧推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顾文轩暂时松了一口气。他这次来上海，知道的人并不多，火车上一般只有伪军陪同检查，今天陪同检查的人怎么会是日本人。

突然，“砰——”枪声像炸雷般在车厢里炸开，紧接着是一门之隔的尖叫声和日军粗暴的呵斥声。

顾文轩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外面的动静越来越清晰：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杂乱无章，夹杂着“抓住他！别让他跑了！”的日语嘶吼声，还有孩子的哭声。

这混乱来得太突然，万一日军借搜捕之名进行地毯式检查，那么他很有可能会被日军扣留从而影响接头。

顾文轩扣住门把手，缓缓拉开。就见原本还算整齐的乘客此刻蜷缩在座椅底下，四五个日本士兵举着上膛的步枪，正朝着车厢中段疯狂追逐，被追是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帽子将他的脸遮挡住。枪声在继续，男人在躲避枪击的时候还在拼尽全力往前冲。

走廊里，一个放在座位下的行李箱微微凸起，男人脚下不注意，被行李箱绊了一下，踉跄得差点摔倒。

就在男人踉跄着要摔倒时，对方却撑住旁边的座椅靠背，硬生生稳住身形，随即男人扫过散落的行李，随即俯身抄起脚边一个藤箱，狠狠砸向追来的日军。

“八嘎！”日军士兵躲闪不及，被藤箱砸中膝盖，惨叫着跪倒在地。

男人趁机左右手齐发，将周围乘客的皮箱接连扫到过道中央，追捕的日军被行李绊得东倒西歪，手中的枪也顾不得按下。

而男人已经借着这片刻空隙，朝着火车车厢连接处的侧门跑去。

“抓住他！”领头的日军军官喊叫着，他手下的日本士兵踹开挡路的行李追上去。男人却抓住车门扶手，在火车的颠簸中拉开了沉重的侧门。

呼啸的风瞬间灌进车厢，卷着尘土扑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顾文轩看见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日军，随即慢慢将自己的身体转移到车厢外，显然是想爬上火车顶的样子。

追到火车门边的日军气得跺着军靴，枪口胡乱扫向窗外的旷野，他压根没注意到，刚跳车的男人已经借着车门旁边的铁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火车顶。

而这一幕，全被卫生间门缝后的顾文轩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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