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会长的计划,确实周密。”沐尧缓缓举起酒盏,却没有和他碰杯,只是对着空气虚敬了一下,“但我还有一个问题——那些不肯和你合作的商户,你打算怎么处理?”
张启贵眼神里闪过一丝投机的光芒,清了清嗓子道:“那些老顽固,不识时务。要是愿意听话,就给他们留口饭吃。要是敢挡路,就只能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家破人亡。”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沐尧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酒盏,瓷壁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冷静了几分。看着张启贵眼底那抹不加掩饰的狠戾,沐尧勾起唇角,将酒杯放在矮桌上,酒液溅出几滴在木桌上:“张副会长够魄力,乱世之中,就得有这份决断。”
张启贵脸上堆起狂喜的笑:“沐先生是答应了?”
“合作可以谈,但我有个条件。”沐尧的目光锐利如刀,“其他商行的货我不管,但我沐氏的货,必须走沐氏的船只,并且所有货物的底价我要亲自过目,张副会长可不要看我外甥女年纪小,就不当一回事,我这个舅舅可不做糊涂生意。”
“好说!好说!”张启贵连忙应下,生怕他反悔,“合同我明天就让人备好,南洋的货物账册也一并给您送过去。沐先生有什么需要的,我都以低价三成利润出售。”
他兴奋地给自己和沐尧满上酒,这次沐尧没有推辞,举杯与他轻轻一碰,清冽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都在虚与委蛇地寒暄。
张启贵唾沫横飞地描绘着合作后的“宏图伟业”,说要在广州建最大的洋行,把上海的绸缎、香港的洋货都垄断下来,甚至提到日后要请日本领事为他们的商行剪彩。
沐尧只是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包间外的动静。日本人的手虽然没有正大光明地伸到广州,但广州也有不少表面是华商企业,幕后却是日本人在操盘,像居酒屋这种地方,来往的客人也自然是日本人居多。
在张启贵吹嘘的这段时间,居酒屋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穿和服的女侍往来穿梭,隐约能听到隔壁包间传来的日语交谈声。
“时候不早了,我家外甥女还在酒店等着,就不多叨扰了。”沐尧看了眼怀表,起身告辞。
张启贵连忙跟着站起来,亲自送他到门口,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菊花:“沐先生慢走,我让人送您到车上。”
“不必了。”沐尧摆了摆手,“我的人就在外面等着。”
他掀开门帘,晚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薛斌和两个兄弟立刻迎上来,三人呈三角之势将他护在中间。
沐尧坐进车里,刚闭上眼睛想梳理思绪,薛斌就从前排回过头来,声音压低了几分:“先生,有情况。”
“说。”沐尧睁开眼,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