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额头悄然滑落,沐尧定了定神,才从这惊天消息里缓过神来。
高宗武前段时间借日本人之口劝委座下野,据说委座的肺都要气炸了,将高宗武大骂了一通,下令停发活动经费,宣布断绝一切关系。而梅思平一直都对汪精卫的“和平运动”进行大势力鼓吹,是明显不过的汪派人士,这两人与日方的密谈,连重庆方面都未必能精准掌握。
想起前段时间广州战役里,外甥女提供的情报分毫不差,沐尧这会儿对简思萱的话,已经是深信不疑。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简思萱,问道“思萱,除了你提供的这三个名字之外,还有其他人参与吗?”
“还有汪精卫的妻子,以及周佛海、陶希圣。”简思萱的语气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他们会从西南方向逃往越南河内,舅舅,这项情报很重要,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沐尧点了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他信简思萱,可他清楚,外甥女提供的情报是未来会发生的事,现在要是直接把这份情报上报给重庆只会打草惊蛇。
沐尧在书房枯坐到后半夜,橘黄色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拓在书房的墙壁上,他内心的焦灼完全体现在表面上。
他起身推开半扇窗,湿冷的风灌进来,带着租界夜灯的昏黄光晕。
“提前预警比事后补救更重要。”沐尧对着雾色喃喃自语着。
清晨的雾还没散,沐尧就出了门,汽车一路行驶,很快就停在了沐氏实业的办公楼下,恰好撞见了刚上班的薛雯,四目相对的瞬间,薛雯的脚步顿了顿,惊讶像潮水似的漫上脸。
“先生,您怎么来这么早?”薛雯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刚好能让沐尧听见。
沐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琐事:“临时有事,上楼吧。对了,给我准备一杯咖啡,不加糖。”
这是他们之间的密语,表面上他是让薛雯准备咖啡,实际是让薛雯准备电台发报。薛雯眼中的惊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去准备。”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沐氏实业的办公楼。前台的文员刚擦完桌子,见沐尧进来忙起身问好,沐尧只是微微点头,脚步没停,薛雯落后他半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
两人刚进办公室,薛雯反手就锁死了门,她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指尖在密码盘上快速转动,很快,柜门弹开,里面没有文件财物,只有一台被神色绒布盖住的电台。
她将电台放在办公桌上,接好天线,指尖在波段旋钮上滑动,眼睛盯着指示灯的明暗变化。电流“滋滋”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不过片刻,她便调好了安全波段,抬头看向沐尧:“先生,波段稳了,发什么内容?”
沐尧压低声音口述:“拟电文,发重庆——‘高宗武、梅思平二人,近有投日之意,速作部署’。”
“这……”薛雯的手指猛地顿在电键上,惊讶顺着眉梢漫开来。
她跟着沐尧处理过无数机密,从公司的日常调度到军统人员联络,从没有过她不知情的内容。高、梅二人都是国民党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石破天惊的消息,怎么会来得这么突然。
她刚要想问“情报的来源”,就对上沐尧的眼神。沐尧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那是提醒她“不该问的别问”。
薛雯瞬间收敛了神色,刚要应声,就听沐尧又补了一句,语气斩钉截铁:“按我说的发,出了事我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