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萍正夹在父母中间为难,闻言立刻顺着话头接了过来:“我也觉得家里不太方便。我们家来往的亲友不算少,当天肯定要准备很多东西,人多眼杂的,万一出点岔子就麻烦了。不如找个酒店,直接包下整个酒店,那样不光能大操大办还比较安全。”
“不行不行!”还在跟外公争吵的外婆立刻反驳,语气带着担忧,“现在天冷得厉害,安安还小,抵抗力弱,出门吹了风要是生病了怎么办?家里怎么说也暖和,我主持了多少宴席了,还怕这个?多嘱咐几句,再让张妈盯着门口,不会出问题的。”
沐尧微微蹙眉,转向母亲,耐心解释:“妈,最近时局太特殊,日军每天都在抓人,在家里办宴容易招来一些不干净的人,若是被牵连,那就麻烦了!”
外公也点了点头,暂时放下了起名的争执:“阿尧说得有道理。乱世之下,安全第一。安安还小,出门的时候多裹几层,坐车过去,路上快些,不会冻着的。”
外婆还想说什么,低头看见安安正对着她咧嘴笑,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角,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只是嘟囔着:“你们都这么说,我还能不同意吗?就是委屈了我的乖孙孙,大冷天的还要往外跑。”
简思萱一直默默听着,手里的筷子没怎么动。她看向婴儿椅里的安安,小家伙正咿咿呀呀地玩着沐萍递过去的小拨浪鼓,全然不知大人们的顾虑与纷争。
晚餐的气氛终究没能彻底回暖,外婆那句关于家业与血脉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每个人心头。
简思萱扒拉完碗里最后几口饭,放下筷子,语气乖巧:“外公、外婆,舅舅,姨母,我吃好了,还有作业没写完,先上楼了。”
“去吧去吧……”外婆正忙着给安安喂辅食,听见她说话后,连忙抬起头叮嘱道:“别熬太晚,写完就早点休息。”
外公也叮嘱道:“天冷,一会让厨房炖点甜点送上去,写作业的时候记得披件衣服,当心着凉。”
简思萱应了声,转身快步走出餐厅往楼梯走去,她的脚步轻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爬上二楼的楼梯后走向走廊尽头自己的卧室,而是往另一个方向,朝着沐尧的书房走去。
既然沐尧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也是时候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以书面得方式告诉沐尧。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旧书的气息。厚重的深色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交谈声与安安的咿呀声。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书架、书桌与沙发椅的轮廓,显得静谧而肃穆。
简思萱走到书桌前,她的目光落在镇纸下压着的素白信签纸上。她没有犹豫,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信签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忠义救国军副总指挥兼第一纵队司令计划在二月投敌。”
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郑重,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忠义救国军作为军统直辖的敌后武装,一旦投敌无疑会给江南抗日战局带来重创,也会给全中国的抗日战局带来重创,若是能提前解除何行健的职位,或许能改变战局。
她刚落下最后一笔,手中的钢笔还没有收起,书房门便从外面被推开,沐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身影格外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