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杰很快就锁定了目标——负责夜间巡逻的老周。
老周年近四十,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像其他守卫那般张扬跋扈。杨杰知道老周的妻子得了严重的肺痨,卧病在床,需要大把的医药费,可老周那点微薄的薪水,也只够抓药维持,想要赚钱就只能在刀尖上行动,他又放心不下妻子,只能在牢房值守。
夜晚监牢里一片死寂,只有走廊尽头传来老周拖沓的脚步声,还有他时不时的咳嗽声,透着几分疲惫与无力。杨杰知道这是他的机会。
他挪到铁门边,压低声音,喊住了正准备走过的老周:“老周,留步。”
老周脚步一顿,转过身,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底满是疲惫,看向杨杰的眼神带着几分警惕:“杨队长,你喊我做什么?”
杨杰没有绕弯子,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老周,我知道你家里的难处,你妻子的病拖不得,再没钱医治,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与痛苦,但他也明白,杨杰不会无故提起这些,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杨杰语气十分平静:“你在76号当差,挣的都是辛苦钱,可这点钱,根本不够给妻子治病。我虽落了难,但家底还在,我在静安寺旁的宅子里,藏了十根大黄鱼,足够请最好的大夫,买最好的药,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老周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十根大黄鱼,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目,足够让妻子痊愈,甚至能让一家人离开上海,找个安稳的地方过日子。
可他看着杨杰,眼神依旧犹豫,甚至带着几分恐惧:“你……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告诉你,越狱是死罪,我就算再想救我媳妇,也不敢拿命去赌,我要是死了,我媳妇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杨杰早就料到他会拒绝,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老周,你妻子的病拖一天,就离死近一天,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她死在病床上,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争取?赌一把,赢了就是一辈子荣华富贵!”
他顿了顿,看着老周脸色愈发惨白,继续施压:“你帮我越狱,我给你十根金条,你的妻子能活下来,你也能带着家人远走高飞,从此远离76号。你要是不帮,你妻子必死无疑,你在76号带着,迟早有一天也会被军统的锄奸队盯上,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堵一把?”
老周的内心在金条的诱惑、妻子的性命与死亡的风险之间疯狂拉扯。
他看着杨杰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猜想杨杰既然敢提出越狱这个想法,肯定是能万无一失的,他能拿到钱离开的几率很大。
良久,老周咬了咬牙,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我可以帮你,但我要先见到钱,我得先给我媳妇抓药,不然我就算答应你,也没法安心做事。”
杨杰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静安寺二弄47号的第三个衣柜的夹层里,你撬开木板就能看到一个木盒,十根大黄鱼就在里面。你早上换班后就去可以去取,明晚我再告诉你我的计划。”
老周牢牢记住杨杰说的位置,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继续巡逻,只是脚步比之前沉重了许多,内心的挣扎丝毫没有消散。
好不容易熬到换班,老周连衣服都没换,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匆匆朝着静安寺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