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号的阴霾随着“清晨的晨雾散开,沪上的冬阳都似比往日暖了几分,沐萍站在沐家洋楼二楼的露台上,看着不远处安福路上高高悬挂起的红灯笼,她在76号内固然还有未平的风浪,可现在她回到了家里,至少这一刻是平稳的。
洋房此刻被红灯笼、中国结装点一新,空气中是食物油润的香气,混着窗外的腊梅香,漫满了整栋洋楼。
家里的佣人各司其职,将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沐尧、沐萍多费心,他们只需要带着外甥女和外甥一起陪伴家里的两位老人。
除夕一早,沐家洋楼便热闹起来。佣人张妈带着下人掸尘扫屋,依着江浙年俗,掸尘要将一年的晦气扫出门,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厨房内,大厨与帮佣忙得热火朝天,切菜声、锅碗瓢盆碰撞声交织,香气从厨房飘到庭院,勾得人食欲大动。
而沐家的人都在书房内,书桌已经被清空,上面没有了沐尧平时工作的东西,有的只是一叠红纸、镇纸和金墨,沐家每年的春联和福字都是都沐尧亲自书写,沐尧的字清隽有力,神得父亲真传。
红纸铺在书桌上,金墨飘香,沐尧提笔落墨,洋洋洒洒写下十几对贴在窗户两侧的对联,至于洋楼主门的对联则是“辞旧岁家门安泰,迎新年福寿绵长”,横批是“阖家欢乐”,这是他们最朴实也最真切的心愿。
“阿萍,一会你带着思萱,帮着你哥去贴春联,这种人还是要家里人亲自参与。”外婆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给思萱缝着新年的平安穗子,语气温柔慈爱。
沐萍应了一声,拉着简思萱走到桌前。
简思萱穿着一身正红织锦小棉袄,领口袖口绣着红梅,头发梳成喜庆的双丫髻,系着红绒绳,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她仰起脸看沐尧写字,眼睛全是对艺术的赞叹:“舅舅写的字太好看,比街上卖的春联还好!”
沐尧笔下不停,唇角噙着笑意:“思萱,对书法感兴趣吗?感兴趣的话,以后就让你外公亲手教你。舅舅这手字,也是你外公一笔一画教出来的。”
“真的吗?”简思萱立刻转过身子,圆溜溜的眼睛望向坐在沙发椅上的外公。
老爷子一身深色暗纹棉袍,端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神情平和雍容,眉宇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风骨。
他刚才一直静静看着儿子写春联,此刻被外孙女这么一瞧,原本沉稳严肃的神情瞬间化开,眼角都染上了温和的笑意。
“当然是真的。”外公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笃定与慈爱,“你舅舅小时候,比你还坐不住,拿着笔在纸上乱画,我手把手带着他,才慢慢练出如今这模样。”
简思萱小步跑到外公身边,伸出手,拉住外公的袖子,声音又软又甜:“那外公,你以后也教我写字好不好?我也想学毛笔字。”
外公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朗声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指尖带着长辈独有的温度。
“好!”他一口应下,语气里满是纵容,“等年过了,天气回暖,我再每日教你写字。从握笔、点横撇捺开始,一笔一画,慢慢练。我们沐家的孩子,字要写得端正,人更要行得端正。”
说这句话的同时,老爷子的目光在沐萍身上停留,叹了一口气后才移开目光,他伸出手拍了拍简思萱的肩膀,安排道:“和你姨母一起去贴春联吧!”
简思萱点点头,应道:“好,我们这就去……”
说着,她小跑到沐萍身边,仰起头,拉住沐萍的手。沐萍垂眸看她,眼睛里是温和的笑意,两人一人拿着一叠红纸春联,一前一后,走出了书房。
木门被轻轻合上,将所有声音隔在外面。书房内瞬间静了几分,只剩下笔墨余香,和空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