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李慕辞就醒了。她没睁眼,耳朵先醒的——门外有动静,不是周婆子那种砸门式的粗鲁,而是两道轻而稳的脚步声停在院口,接着是管家的声音
管家:"就在这儿,进去吧"
她这才掀开被角坐起来,顺手把枕下的绣帕抽出来塞进袖袋。昨夜那阵脚步声又来了又走,她没理,但心里清楚,这院子早晚得换个守法。
门吱呀一声推开,老管家领着两个丫头进来。一个穿青布衫子,低眉顺眼,手里捧着个蓝布包袱;另一个站得笔直,发髻扎得利落,腰间挂着一把短匕首,眼神扫了一圈屋内,最后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管家:"大小姐"
管家咳嗽两声
管家:"老爷昨儿发话,您一个人住着也不像样,今儿给您拨了两个贴身的丫头"
管家:"这位是云珠,识字会算账;那位是灵犀,能打能扛,从前在马场当差。"
李慕辞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转了转。
云珠立刻上前半步,声音清脆
云珠:"奴婢见过小姐,往后洗衣做饭、整理箱笼,您只管吩咐。"
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李慕辞:"免了"
李慕辞摆摆手
李慕辞:"我这儿不兴这套。你们既来了,先坐下说话"
灵犀站着没动,手还按在刀柄上,像是防着屋里突然跳出个刺客。
李慕辞笑了下
李慕辞:"你这丫头,倒是警觉得很。放心,我不吃人,也不喜欢别人装模作样"
这话一出,云珠嘴角微微松了点,灵犀也把手放了下来。
李慕辞:"行了"
李慕辞指了指墙角那只旧木箱
李慕辞:"那箱子是我娘留下的,十年没打开过。你们俩一人一只袖子,抬出来晒晒。里头的东西别乱翻,也别问来历"
两人应了一声,齐步走过去。云珠蹲下身子检查箱扣,动作细致;灵犀则直接弯腰托底,用力一抬,箱子稳稳落在桌上,连桌上的茶杯都没晃一下。
李慕辞看着满意,嘴上却不说,只倒了三碗水,一人递了一碗。
李慕辞:"喝吧,解解乏"
李慕辞:"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不想为自己活一回"
云珠低头喝水,手指捏着碗沿,指节泛白。灵犀倒是仰头一口喝完,抹了把嘴
云珠:"小姐,我们要是光来听使唤的,您找两个哑巴也成。您到底要啥"
李慕辞:"我要真相"
李慕辞放下碗,声音不高
李慕辞:"我娘怎么死的,为什么没人提一句?我被送去庄子,是谁定的主意?这些事压了十年,现在我回来了,我不想再装不知道"
屋里一下子静了。
云珠抬起头,眼里有点湿
云珠:"小姐……您知道吗?府里有个规矩,谁提老夫人,谁就得去扫祠堂三个月。我去年不小心念叨了一句,就被罚抄了二十遍《女诫》"
灵犀:"我还记得她"
灵犀忽然说
灵犀:"那时候我才十岁,在马场喂马。有天夜里听见哭声,是从东院传出来的。我去瞧了眼,看见几个嬷嬷抬着个担架往外走,上面盖着白布,边上滴着水……后来听说是老夫人没了"
李慕辞静静听着,没打断。
灵犀:"第二天我就被调去了西边养马,再没让我靠近主院"
灵犀握紧拳头
灵犀:"可我知道,不对劲。那天根本没人报丧,也没烧纸钱,连灵堂都没设"
李慕辞从袖袋里掏出那方绣帕,轻轻摊在桌上。兰草纹已经褪色,边角还有几处补过的针脚。
李慕辞:"这是我娘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她说
李慕辞:"她在病中绣的,本想给我做嫁衣边角的花样。可她还没绣完,人就走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她们
李慕辞:"我想查清楚,但她走得太安静了,像一滴水掉进河里,连个响都没有。你们愿意帮我吗"
云珠咬着嘴唇,忽然跪下来
云珠:"小姐,我没家了。八岁卖进来,一直当个账房丫头使唤。可您刚才让我抬箱子时,没催我没骂我,还递了碗水……我是人,不是牲口。我想跟您干点真事"
灵犀也单膝跪地,拍了下胸口
灵犀:"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练武的丫头,在这儿顶多是个看门狗"
灵犀:"可您刚才问我想不想为自己活一回,这话戳心窝子。我认您这个主子,不是因为您姓李,是因为您敢说这话。"
李慕辞没让他们起来,反而自己走过去,一手拉起一个。
李慕辞:"以后别跪"
李慕辞:"咱们三个,不分高低。要查的事凶险,可能哪天就被人堵了嘴,赶出府去,甚至更糟"
李慕辞:"我不逼你们立誓,只问一句——要是前路黑得看不见光,你们还走得下去吗"
灵犀:"走"
灵犀吼得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