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窗纸吹得微微鼓动,像谁在轻轻拍打。李慕辞坐在床沿,手指按了按右腿内侧,那处伤口刚结了薄痂,一用力就发紧。她低头看了眼鞋底夹层里藏的薄刃,又摸了摸袖中剩下的三根银针,站起身时扶了下桌角。
门推开一条缝,萧景琰已经等在院中,披着深灰斗篷,腰间佩剑未出鞘,只用布条缠了半圈,防反光。
萧景琰:"你真要一起去?"
李慕辞:"我若不去,怎么认得清那些字迹是不是娘亲当年用过的笔法?"
她往外走,步子略拖,却不肯慢
李慕辞:"再说,你是世子,我不跟着,谁替你盯着后头?"
他没再劝,只伸手虚护在她侧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西角门,绕过守夜更夫巡行的路线,直奔城北。
雨前天闷得厉害,空气压在脸上,走了一路,李慕辞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到了戍营旧址外,铁门锈死,墙头碎瓦歪斜,荒废多年的样子。可她蹲下身,指尖扫过地面,带回一星极淡的油痕——是火把蜡滴。
李慕辞:"有人常来。"
萧景琰点头,引她往山后绕。排水渠口被枯枝半掩,暴雨过后水位涨起,刚好漫过脚背。两人踩着湿滑石壁前行,水流冲刷声盖住脚步,约莫半炷香工夫,从一处塌陷的暗格爬出,落在兵营马厩废墟里。
李慕辞:"密室在主厅地底。"
李慕辞靠着断墙喘了口气
李慕辞:"戍字出现在荷包夹层,不是随便印的。边军调令、粮草出入,都用这个戳记封档。"
李慕辞:"他们敢留这痕迹,说明这里就是中转点"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
萧景琰:"你连这个也懂?"
李慕辞:"庄子上管仓的老赵爱喝两口,醉了总念叨"
李慕辞:"戍七不发粮,戍九不开仓,听得多了,自然明白意思"
她笑了笑
李慕辞:"你以为我这些年光种菜养鸡?"
他低笑一声
萧景琰:"倒是我小瞧你了"
主厅只剩骨架,梁柱东倒西歪,但地面铺的青砖整齐如新,与四周破败格格不入。李慕辞蹲下,指甲抠了抠砖缝,抽出一根银针探进去,轻轻一挑。
李慕辞:"别踩中间那块"
她收回手
李慕辞:"有弹簧"
萧景琰拔剑,剑尖挑开三块砖,露出下方一道铁盖。锁扣是铜铸的三联栓,每个栓芯嵌在墙内,需同时转动才能开启。
李慕辞:"老木匠说过,机关最怕断链"
她盯着缝隙
李慕辞:"风进来,带动里面的簧片,声音连着警铃。只要让一边先卡住,整体就停"
她说着,将最后一根银针弯成钩状,从左下角小孔插进,轻轻顶住机括。金属摩擦声微不可闻,她屏息听着,直到那股暗流般的嗡鸣中断。
李慕辞:"现在"
她抬眼。
萧景琰立刻动手,刀鞘裹布,抵住另两枚铜栓,缓缓旋转。三道咔哒声几乎重叠响起,铁盖松动。
掀开后是向下的石阶,潮气扑面。两人点起随身火折,贴墙下行。
密室不大,四壁架满卷宗,正中桌上摊着一张边关布防图,标注清晰,连哨塔换岗时辰都列得明明白白。李慕辞走近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李慕辞:"这不是旧图"
她指着一处标记
李慕辞:"雁门坡新增的暗哨,是上月才设的。他们的情报,一直通到军营内部"
萧景琰抽出一封信,信封无署名,盖的是伪造的兵部印。他拆开扫了一眼,冷声道
萧景琰:"调三千步营移防北岭,落款竟是我父王亲笔——假得够胆"
李慕辞没应,目光落在角落一只檀木匣上。打开后,一枚玉佩静静躺着,玉质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梅”字,笔锋婉转,与药方纸上那半朵残印完全吻合。
她心跳快了一瞬,却没有伸手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