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在身后合上时,李慕辞听见了偏殿屋檐下那只铜铃被风撞响的声音。她没回头,只把袖中那枚母亲用过的玉簪攥得更紧了些。
三日前她在火盆前烧掉了供词原件,今日却从内廷领回了一整匣未公开的卷宗副本。皇帝当着她的面说
皇上:"旧案已结,不必再提"
可那些纸上的墨迹、批红、签押日期,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她坐进马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座荒废多年的偏殿。窗纸破了大半,屋梁歪斜,连守殿的小太监都换了三拨。可就在昨夜,她梦见母亲站在那扇门前,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药。
回府后,她径直去了书房。
云珠跟进来想点灯,被她拦住。
李慕辞:"先别点"
李慕辞:"让我坐一会儿"
天光从窗缝里斜切进来,照在书案一角。她把新得的卷宗摊开,又取出自己早年偷偷抄录的旧档,一页页比对。刑部的批文确实在案发前七日就已签发,而验尸记录上“心脉骤停”四个字,笔锋僵硬,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她抽出朱笔,在三处时间戳上画了圈,又在旁边写下两个字:提前
云珠:"小姐,您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了"
云珠端了杯热茶进来
云珠:"喝口吧,别熬坏了"
李慕辞:"这不是熬"
她吹了吹茶面
李慕辞:"这是翻账。欠的债,总得一笔笔算清楚"
云珠:"可陛下都说案子结了……"
李慕辞:"结了?"
她抬眼
李慕辞:"一个连棺材都没打开验过的死人,怎么就算结了?"
云珠噤声。
李慕辞低头继续翻,忽然停在一张不起眼的传票上。那是当年负责送药的小宫女留下的手印,指腹有块月牙形的疤——和她小时候在庄子里见过的一个老嬷嬷一模一样。那人后来莫名其妙被发配去了冷宫,再没出来。
她把这张纸单独抽出来,压在砚台底下。
夜深了,院外传来脚步声。
她头也没抬
李慕辞:"若是来劝我歇息的,就回去"
门被推开,萧景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他没穿铠甲,也没带随从,手里只拿着一份军报的副本。
萧景琰:"北境押解途中,搜出一封残信。"
他把纸放在她面前,“印章模糊,但编号能辨认。”
她接过一看,瞳孔微缩。
那个编号,正对应她下午圈出来的第三处异常批文。
李慕辞:"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萧景琰:"刚到"
李慕辞:"为什么不等天亮再来?"
萧景琰:"怕你今晚就想动手。"
他顿了顿
萧景琰:"而且,我想亲眼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一个人扛到底。"
她笑了下,把残信并入自己的图谱
李慕辞:"你知道我不会退。"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她画的那些线
萧景琰:"但这条路走下去,不会再有‘功臣’的身份护你。你不再是替母申冤的女儿,你是要动根的人"
李慕辞:"那就动"
她说得轻巧
李慕辞:"树倒了,才好捡果子"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
萧景琰:"你变了"
李慕辞:"我一直这样"
萧景琰:"不"
他摇头
萧景琰:"以前你是为了活命在斗,现在你是明知会死,还要往前走"
她没接话,只把桌上所有线索重新归拢,放进一只紫檀小匣。锁好后,交到云珠手里。
李慕辞:"若我三日内未归,把这个交给镇北将军"
云珠张了张嘴,终究没敢问为什么。
萧景琰看着那只匣子,又看向她。
萧景琰:"你要去哪儿?"
李慕辞:"先去城南药铺。"
李慕辞:"查十年前谁在宫外给良媛供药。再去城西驿馆,翻当年值夜太医的轮班簿。最后……"
她顿了顿
李慕辞:"去趟义庄,看看那具棺材还在不在。"
李慕辞:"这些事,我可以让人去做。"
李慕辞:"别人做的,不是我的证据。"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
李慕辞:"我要亲手摸过,才算数"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萧景琰:"拿这个,守城门的不敢拦你"
她瞥了一眼
李慕辞:"世子的信物,就这么随便给出去?"
萧景琰:"不"是给出去
萧景琰:"是借给你。你要还的"
她嘴角一扬,收下了。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院子里梅树正落花。一片花瓣飘在他肩头,她顺手拂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李慕辞:"明日辰时前,我要看到北境那边最新的通行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