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卖糖人的铜锣声，第二天就没再响过。

李慕辞坐在后园小楼的窗边，手里捏着半块芝麻糖，是灵犀从他摊上买回来的。糖块不稀奇，可这糖模子压出来的花纹——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跟她书房里伪造的“遗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把糖放在桌上，拿银针试了试，没毒。但她知道，这不是买卖，是挑衅。

李慕辞："人呢？"

灵犀站在门口，靴底还沾着泥

灵犀："巷子清了，昨儿夜里有人翻墙进隔壁药铺，今早街坊发现门板被撬，但没丢东西。我查了，那药铺三年前就关门了，连账本都烂成了灰。"

李慕辞点点头

李慕辞："他们来过，不是为了偷，是为了踩点"

云珠端了碗茶进来，低声说

云珠："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早上梳头、午膳布菜、晚上熏香，全套照旧。"

云珠："外头要是打听，都说小姐在西跨院静养，谁也没见着人影。"

李慕辞："很好"

李慕辞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木箱前，掀开盖子，取出一本薄册子

李慕辞："你去户部坊籍档房走一趟，查最近三个月新登记的流动商贩，尤其是打着游方旗号的。重点看有没有用非本地铜锣、自制糖模的"

云珠接过册子，迟疑道

云珠："我扮成文书小吏进去，万一撞上熟人……"

李慕辞："就说你是替礼部老尚书家的侄孙女跑腿"

李慕辞笑了笑

李慕辞："那位老太太最爱吃芝麻糖，偏要指定城东王记的口味，结果王记关门了，只好满城找相仿的。多愁人的一桩差事，听着都可信"

云珠绷不住笑了

云珠："您这瞎话编得比真事还圆"

李慕辞："不是瞎话，是策略"

她把糖块碾碎，撒进废纸篓

李慕辞："他们想让我以为自己藏得好，其实早就露了马脚。现在比的是谁先摸清对方的路数"

傍晚时分，萧景琰来了。

这次他没走墙头，而是从夹道的暗门进来，一身皂衣，肩上扛着半袋米，活像个送粮的伙计。进门就把米袋往地上一蹾，拍了拍手

萧景琰："你们府上管饭吗？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李慕辞正对着一张城防图发呆，头也不抬

李慕辞："厨房有剩菜，自己热去。"

萧景琰："嘿，以前可不是这样"

他脱了外袍，露出里面窄袖劲装

李慕辞："那是从前"

她抬眼看他

李慕辞："现在谁多吃一口，都可能被人顺藤摸到根"

他耸耸肩，自个儿倒了杯茶喝着，目光扫过桌上的糖渣和地图

李慕辞："说吧，叫你的人盯住几个点？"

萧景琰："三个"

她用笔点了点

李慕辞："破庙旧址、永宁桥南口、还有西山别院后山的小道。这两天凡是往这几个地方转悠超过两盏茶功夫的，记下身形、衣着、口音。"

萧景琰眯起眼

萧景琰："你怀疑他们不止要动你，还想截信？"

李慕辞："春分快到了"

她声音不高

李慕辞："他们既然敢留下‘君若不死’这种话，就不会只派几个人蹲守。我在等他们下一步动作——是冲人来，还是冲消息来"

话音未落，灵犀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灵犀："小姐，镇北王府刚才传来消息，派来接应的两个暗卫，在永宁桥附近失联了。最后有人看见他们进了桥洞下的茶棚，再没出来"

萧景琰猛地站起身

萧景琰："哪个茶棚？"

灵犀："老刘家的，专做船夫生意，一向安静。"

萧景琰："不对"

他皱眉

萧景琰："那地方水流急，桥墩常年泡水，根本没人愿意在那儿久坐。除非……是特意约的碰头点。"

李慕辞沉默片刻，忽然问

李慕辞："户部那几位大人，这几日可有异常出行？"

灵犀："有"

灵犀赶紧接话

灵犀："周侍郎昨儿下午去了趟城南，说是访友，可他朋友是个退休的学官，腿脚不便，从不来往。更巧的是，他出门时坐的是青帷小轿，落地后却骑马回的衙门"

李慕辞："骑马"

李慕辞挑眉

李慕辞："他左腿有旧疾，三年没骑过了"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萧景琰冷笑一声

萧景琰："看来不光民间有人动手，朝里也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慕辞："不是睁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