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辞把兵部送来的第三份边报往案上一放,笔尖蘸了朱砂,在“镇北监”三个字上重重一顿。她没抬头,只问
李慕辞:"户部的人走了?"
云珠从屏风后转出来,手里还捏着张纸条
云珠:"走了,临走前嘀咕说没见过哪家小姐管军粮的。"
云珠:"那他们该去雁门关站一晚上,看将士们啃冻硬的饼子"
李慕辞吹了吹墨迹
李慕辞:"把这份抄录给灵犀,让她送去兵部值房,记得盯着老主事盖印"
云珠应了声是,又迟疑道
云珠:"小姐,兵部那边……真能认这个‘监’?"
李慕辞:"认不认不重要,只要他们怕担责就行。"
李慕辞合上卷宗,指尖敲了敲桌角
李慕辞:"我爹当年批过三桩边关急调,都是府里代审的。旧档我都翻出来了,原印模也拓好了。明天我就拎着这些去见副丞。"
云珠低头记下,刚要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灵犀一头撞进来,发髻都歪了。
灵犀:"小姐!工部那个赵班头,今早去了西山道口的茶铺,跟个穿灰袍的说了半天话!"
灵犀:"我跟着他出了城,结果半道被人盯上了——是个扫地的老头,扫帚一直对着我方向挪"
李慕辞眉头一挑
李慕辞:"扫帚还能当暗号使?有意思。你甩掉他没有"
灵犀:"甩了!我钻进米行堆里,顺手抓了把麸皮撒地上,那老头踩了一脚,滑了个屁股墩!"
灵犀咧嘴一笑,又压低声音
灵犀:"可回来路上,我发现衣角被人剪了一小块。"
李慕辞眼神一沉,起身走到墙边舆图前,手指沿着西山道划到永宁桥
李慕辞:"赵某原是马政司的,管过废铁单子,三个月前调去工部杂役科,连个由头都没有。"
李慕辞:"现在他又往西山跑,还带人接头——这人不是蠢,就是背后有人撑腰。"
她转身,对云珠道
李慕辞:"你今晚扮成户部稽查吏,拿我仿的勘合去工部夜档库。我要看他调职令原件。"
云珠瞪大眼
云珠:"小姐,那可是私闯官库……"
李慕辞:"谁说我是闯?"
李慕辞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李慕辞:"这是户部七日前签发的‘吏治清查预备文’,我改了个日期,盖了仿印"
李慕辞:"工部最近正怕被查账,见了这个只会恭恭敬敬请你进库"
灵犀听得直咋舌
灵犀:"小姐,您这手笔,比账房先生还利索"
李慕辞:"在庄子上十年,光会绣花早饿死了"
李慕辞淡淡道
李慕辞:"你们记住,进去只找两样东西:赵某的调令,还有最近三个月西山道押运队的签到簿。抄完就走,别碰别的"
当晚二更,云珠回来了,怀里揣着个油纸包,脸色发白。
云珠:"拿到了。赵某的调令上,签字的是兵部车驾司郎中周元礼,没盖部印,只用了私章。而且……"
她打开纸页
李慕辞:"调令写的是‘奉命调遣’,可底下没附任何公文依据"
李慕辞接过一看,冷笑出声
李慕辞:"周元礼和赵某八竿子打不着,平白给人盖章,要么是收了钱,要么是受了胁迫。"
她把抄本锁进抽屉,第二天一早便抱着几份旧档进了兵部衙门。
副丞正在喝茶,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
副丞:"李小姐又来查什么?"
李慕辞:"查一个规矩。"
李慕辞把三份旧档摊开
李慕辞:"我父曾任文书房总管时,曾有三次边关急调,均由镇北王府代审备案"
李慕辞:"这是原档,这是印模,这是当时兵部回执。如今世子巡边,敌已压境,粮草调度一日都不能拖。"
李慕辞:"我设‘镇北监’,只为加一道核验,不增一文开支——若因无此先例而误事,副丞敢在皇上面前担一句‘非我之过’吗?"
副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李慕辞盯着他
李慕辞:"第七驿昨夜又报缺炭,三百将士围着火堆熬夜。他们不怕死,只怕死得不明不白——因为后方有人卡着文书不放行。"
副丞放下茶杯,沉默片刻
副丞:"……准了。但仅限涉边军务,且每十日需报备一次。"
李慕辞:"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