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案上那张纸角微微翘起。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揉了揉眉心。云珠走前说西市的草纸摊主见过缺指的人,还用了官票——这事不简单,但眼下不能动。
我刚把纸收进抽屉,外头就传来通报声
小丫头:"小姐,世子来了。"
我愣了一下。这个时候,萧景琰怎么会亲自来?
李慕辞:"人现在在哪?"
小丫头:"在花园外候着,说是听说府里不太平,非要见您一面。"
我没让他进正屋。这会儿屋里全是线索,他来了反倒麻烦。我披了件外衣走出去,天还没亮透,园子里雾蒙蒙的。
他在凉亭站着,背影挺直,身上还是昨夜那套墨色长袍,领口有些皱,像是没换过。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眉头立马锁紧。
萧景琰:"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不答反问
李慕辞:"你什么时候到的?"
萧景琰:"刚到。我让亲卫回来说一声,结果他说你整夜没睡,还在查事。"
他走近两步
萧景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慕辞:"没事"
李慕辞:"就是些杂役手脚不干净,顺点炭、偷点布,不算大事。"
他不信,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萧景琰:"李慕辞,你骗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看我眼睛。"
我偏开头,看向池边那棵老梅树。枝头刚冒芽,嫩得能掐出水。
李慕辞:"你何必跑这一趟?"
李慕辞:"你现在身份不同,半夜擅离王府,被人知道了又要生事。"
萧景琰:"那也比听你在险境里强。"
萧景琰:"我若不来,谁能替你挡一次?"
我没说话。
他知道我在查事,也知道我一向不愿牵连别人。可这次不一样。官票、缺手指的人、三日后风起……这些都不是家宅小贼能碰的东西。
萧景琰:"你让我帮你"
李慕辞:"不用"
萧景琰:"你一个人扛不住。"
李慕辞:"我没扛,我在等。"
我看着他
李慕辞:"等他们自己把线拉出来。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萧景琰:"那你答应我,别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他的手很热,烫得我一怔。
李慕辞:"我没有傻到往刀口上撞。"
我抽回手
李慕辞:"我只是在守这个家。"
他盯着我看了好久,忽然笑了下
萧景琰:"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每次你娘罚你抄书,你就偷偷把笔搁下,蹲在院子里喂猫。我说你迟早被发现,你说反正她不会打我。"
我也想起那时候了。
萧景琰:"后来她真没打你。"
他摇头
萧景琰:"可你现在做的事,比当年抄一百遍《女则》都凶险。"
李慕辞:"我知道轻重。"
李慕辞:"我也不是非得硬撑。我只是觉得,有些人不动,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萧景琰:"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李慕辞:"等到他们觉得安全的时候。"
我抬眼看他
李慕辞:"人一松懈,就会露破绽。"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放桌上
萧景琰:"这是我府里的通行令,你收着。万一有急事,直接派人来找我,别自己扛。"
我没接。
萧景琰:"你不信我?"
李慕辞:"我不是不信你。"
李慕辞:"我是怕连累你。你现在是世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我要是真出了事,你护我一次,朝堂就能参你十次。"
萧景琰:"那你就打算一直这样?"
他声音沉了
萧景琰:"查一点,藏一点,夜里不睡,白天装没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瘦了,眼底青着,连走路都比以前轻——你是怕吵醒谁?还是怕被人听见?"
我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
李慕辞:"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低声说
李慕辞:"我知道怎么保全自己。"
萧景琰:"可你也不是铁打的。"
他语气软下来
萧景琰:"你有事不说,有人背叛你也不声张,连累苦了身边的人也不解释。你护着所有人,谁来护你?"
我喉咙有点堵。
灵犀受伤没吭声,云珠奔波也没抱怨,我知道她们是为我好。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让事情失控。
李慕辞:"我不需要谁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