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小太监消失的拐角,风还在吹,衣角翻起来的那一瞬,蓝布上的水波纹清清楚楚。
萧景琰的手还搭在我胳膊上,没松开。
李慕辞:"你说得对。"
我低头看了眼袖口
李慕辞:"抓一个两个没用,他们背后是一串人。"
他松了口气
萧景琰:"现在怎么办?"
李慕辞:"找能说话的人。"
我抬脚往前走
李慕辞:"不能只靠御批硬闯了,得有人愿意站出来说话。"
他跟上来
萧景琰:"你知道找谁?"
李慕辞:"不知道。"
李慕辞:"但总有人不怕惹麻烦。"
我们沿着宫道往西走,阳光斜照在石板上,影子拉得老长。路上行人少了些,几个差役抱着文书匆匆走过,见我们来了,低头避到一边。
李慕辞:"先从工部那批民夫查起。"
李慕辞:"陈郎中说没见过调令,那就一定有人绕过他签字。"
萧景琰:"这种事,通常经手的是下面的小官。"
萧景琰:"主事不会亲自管进出名单。"
李慕辞:"所以得找那些管档房、跑腿传令的人。"
李慕辞:"但他们不敢开口,怕丢了饭碗,甚至丢命。"
李慕辞:"得找有分量的人带路。"
我想了想
李慕辞:"礼部那个员外郎,之前喝醉了跟我聊过几句诗,还算熟。他今天看见我就躲,说明他知道点什么。"
萧景琰:"那就先试试他。"
李慕辞:"不急。"
李慕辞:"他这种人,一吓就缩,得让他觉得这事跟他有关。"
我们走到一处岔路口,左边通向内廷,右边是各部衙门聚集地。我拐向右边。
李慕辞:"先去户部。"
李慕辞:"那边有个老主事,姓赵,早年办过边军粮草的事。你当年在北境打仗,他的账本没少帮你核对军需。"
萧景琰笑了下
萧景琰:"你还记得这人?"
李慕辞:"我记得谁帮过你。"
我瞥他一眼
李慕辞:"护短是我最大的优点。"
他低笑一声
萧景琰:"那你可得护紧点,接下来少不了麻烦。"
户部大堂比工部安静,几排书吏低头写东西,没人抬头。我们进去时,一个年轻属官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属官:"李姑娘,世子殿下,您们怎么又来了?"
李慕辞:"找赵主事。"
李慕辞:"他在吗?"
属官:"在……但在休病假。"
李慕辞:"病了?"
李慕辞:"前两天还好好的。"
属官:"说是心悸,夜里睡不着。"
我看了眼萧景琰
李慕辞:"这么巧?"
他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李慕辞:"那我去看看他。"
李慕辞:"顺道探个病。"
属官:"这不合规矩……"
李慕辞:"我带了药茶。"
我把手里提的匣子举了举
李慕辞:"又不是来查案。"
他张了张嘴,没再拦,赵主事家在城东一条小巷里,屋子不大,院墙有点歪。我们到的时候天快黑了,门口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官服。
开门的是个老仆,看见我们愣住
老仆:"姑娘……世子……"
李慕辞:"来看看赵大人。"
李慕辞:"听说他不舒服。"
老仆赶紧让我们进屋。
赵主事坐在堂屋椅子上,脸色发青,手搭在膝盖上微微抖。看见我们,他想站起来,我按住他肩膀。
主事:"坐着吧。"
李慕辞:"我是来送点安神的茶,不是来问话的。"
他喘了口气
主事:"多谢……多谢姑娘挂念。"
我没多留,放下茶匣就走。临出门前,把半页湿损的账册复印件压在茶盘底下,没说话,也没看他。
回去的路上,萧景琰问我
萧景琰:"真就这么走了?"
李慕辞:"不然呢?"
李慕辞:"逼他说?他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
萧景琰:"可你放了那页纸。"
李慕辞:"他要是敢看,自然会懂。"
李慕辞:"要是不敢看呢?"
李慕辞:"那就当我不知道他这个人。"
当晚我们回了府。灵犀已经在等,见我们进门,递来两杯热茶。
灵犀:"宫里动静不小。"
灵犀:"兵部那个主事被东宫记名了,吓得一晚上没回家。工部陈郎中也派人去查档案房漏水的事,说是想找‘责任人’。"
我喝了口茶
灵犀:"演给谁看呢?"
李慕辞:"演给背后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