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桂树还在晃。我站在树下,手里那片花瓣已经不在了,风把它卷走了。
屋里很安静,萧景琰昨晚没走,但他一早就起身离开了,只留下披风搭在椅背上。我没叫人进来收拾,自己换了衣服,走到床边准备拿锦盒里的密信再看一遍。
盒子开着一条缝。
我记得昨夜回来时明明关好了。我蹲下身,手指沿着盒沿摸了一圈,火漆完整,锁扣也没动过痕迹。可里面那封信的位置偏了,往左挪了半寸,像是有人急着翻完又匆忙塞回去。
我合上盒子,坐到桌前,盯着窗外发呆。
灵犀进来的时候端着一碗热粥,放在我面前。
灵犀:"将军,吃点东西。"
李慕辞:"你进来多久了?"
灵犀:"刚到。"
灵犀:"门口守着的小子说您起了就送来。"
我点点头,没动粥。过了会儿才开口
李慕辞:"近三日值夜的名单,给我。"
她一顿,眼神变了变。
灵犀:"出事了?"
李慕辞:"不一定。"
李慕辞:"但有些事,不能等出了事才查。"
她没再多问,转身就走。不到一盏茶工夫,一张写满名字的纸递到了我手上。字迹工整,每人值守的时间、负责区域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接过纸,从头看到尾。
厨房那边是云珠轮值最多,她不常守夜,但每隔一天就会去一趟灶房,说是检查炭火有没有熄净。绣房那边也有记录,说是新一批衣料送来了,要防潮防虫。
这些听着都合理。
但我记得,前天晚上我回房前,闻到一股味儿,像是炒胡豆焦了。那时候早就过了用火时辰,厨房不该有动静。
我把名单摊在桌上,用镇纸压住两边。正看着,云珠自己来了,手里提了个食盒。
云珠:"将军,今早厨房新熬的红枣糯米羹,您最爱吃的。"
她笑着把碗拿出来,动作利索。
我抬眼打量她。还是那副温顺样子,眼角微微弯着,说话轻声细语。
李慕辞:"谁让你送来的?"
云珠:"厨娘说将军昨夜没怎么吃东西,让我顺路带一份。"
云珠:"我还特意多加了糖。"
我嗯了一声,没动勺子。
李慕辞:"厨房最近忙吗?"
云珠:"还好。"
云珠:"就是前天夜里炭不够用了,临时添了一次火。差点被巡更的撞见,吓得我们赶紧灭了灶。"
李慕辞:"谁去添的?"
云珠:"是我。"
她答得快
云珠:"别人我不放心。"
我点点头,示意她放下就行。她退下时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门关上后,我把那碗羹推到一边。甜香味飘在屋里,有点腻。
我重新去看名单,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一个是前天夜里本该在东角门巡更却出现在西廊的婆子,一个是昨夜替人顶班的小厮,还有一个是连续三天都在厨房附近转悠的粗使丫头。
都不是什么要紧差事,也不算犯规。可凑在一起,就不对劲了。
我折起名单,塞进袖子里。起身去了书房。
书架最下层有个暗格,以前装的是旧账本,现在空着。我把锦盒放进去,合上板子,又顺手把一支毛笔横在格子上方。只要有人打开,笔就会掉下来。
做完这些,我在桌前坐下。
外面传来扫地的声音,是老张头在清理落叶。他扫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数着时间过日子。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庄子上的事。那时我也住在一个大院子里,每天睁眼就是规矩和笑脸。那些人嘴上叫我小姐,背地里说我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后来我娘死了,他们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可我还是活下来了,还回来了。
现在这个府里,有些人觉得我又走了远路,该歇口气了。说不定还以为我心软了,顾念旧情,不会动真格的。
他们错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李慕辞:"云珠"
她来得很快,脸上带着笑。
云珠:"将军找我?"
李慕辞:"厨房那锅羹,是谁看着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