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窗棂,我盯着桌上那张密语条,手指在“子时零七分”上轻轻划过。灵犀埋的响铃线记录也摊在一旁,三处标记的时间几乎一模一样——每次都是士兵换岗后第三柱香点燃时,跛脚杂役准时出现。
这不像巧合。
萧景琰昨夜走前留下的轮值表就压在砚台底下,我把它抽出来,和云珠誊抄的采买单并排摆开。安神散入库那天,西哨所一名兵卒请了假;朱砂入账那日,又有两人临时调班。时间都卡在交接前后七分钟内。
我抬头对门外说
李慕辞:":灵犀。"
她立刻进来,手里还拿着扫帚,像是刚从院子里过来。
李慕辞:"去把药库最近三个月的出入簿拿来,重点看半夏、朱砂、安神散这几项。"
她点头要走,我又补了一句
李慕辞:"顺便查查,这些药材是谁签收的。"
不到一盏茶工夫,她就把簿子送来了。翻到半夏那页时,我注意到签收人一栏写着“陈妈代领”,日期正是她拎布包去柴房的前一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李慕辞:"你再去库房取一小包半夏来,要原封没动过的。"
灵犀走后,我拿起那张沾着泥的残页,反复看上面的字迹。“半夏三钱”写得歪歪扭扭,可笔锋转折处有顿挫,不像是随手抄的。更像是……刻意模仿。
药粉送来后,我用银簪挑了一点研磨,果然发现里面有细小的纤维混在其中,颜色比药粉略深。我滴了一滴水下去,纸上的墨迹边缘慢慢渗出一层淡青色纹路。
一个“巳”字的右半边,还有个“七”。
我猛地想起小时候在父亲书房见过的一种传信法——用药汁做墨,在普通方子上写字,干了看不出来,遇水才显影。当时觉得是奇谈,没想到真有人用。
我把显影后的残页铺在桌上,又把轮值表挪过来对照。巡防营每旬初七、十七、二十七会有一次大换岗,时间都在巳时三刻前后。而每次药材入库,也都安排在这些日子前后一天。
他们不是随便选日子。是在配合换岗节奏。
我正想着,院外传来脚步声。萧景琰穿着常服走进来,身后没带随从。
萧景琰:"兵部底档我还没拿到,但问到了一件事。"
他坐下来说
萧景琰:"陈妈那个侄儿,上个月调去西哨所,不是普通轮换,是顶了空缺的缺额。"
李慕辞:"空缺?"
萧景琰:"原本有个老兵该当值,突然告病回家,批文是队正亲自签的。那人走后,床位一直空着,没人补上。"
我冷笑一声
李慕辞:"所以多出一个身份,谁都能用。"
李慕辞:"我已经让人查那老兵的住址,但更麻烦的是,这个队正,和王氏家有个远亲关系。"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旧账还没清,新线又冒出来,而且这条线直接连到了军营里。
李慕辞:"你说那个跛脚的杂役,真的是跛的吗?"
我问他。
萧景琰:"不确定。"
萧景琰:"东角门守卫说没见过这个人登记,交班册上也没名字。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我想起灵犀之前回报,说那人左脚微跛,走路一晃一晃的。太明显了,明显得不像真的。
李慕辞:"会不会是故意装的?"
李慕辞:"让人记住他,反而忽略别人?"
萧景琰眼神一动
萧景琰:"你是说,真正的递信人根本不是他?"
萧景琰:"他只是幌子。"
我指着桌上的时间记录
李慕辞:"你看,他每次出现都在换岗后第三柱香,像在报时。真正拿东西的人,可能是那时候正常进出的士兵。"
我们俩同时沉默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整个过程就是一套设计好的流程:府里有人借采买药材之名,把密信藏在药包里送出;外面有人安排士兵在特定时间接应;中间用一个显眼的跛脚杂役吸引注意,掩护真实传递。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李慕辞:"问题是谁在指挥。"
李慕辞:"能同时调动府里下人、军营士兵,还能改换岗记录……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萧景琰盯着那张显影的残页看了很久
李慕辞:"‘巳七’,可能是下一个行动时间。巳时七刻,或者……七天后的巳时。"
李慕辞:"也可能是地点。"
李慕辞:"城里有几个坊区是按天干编号的,西城那边就有个巳字巷。"
他抬眼看我
萧景琰:"要不要提前布控?"
李慕辞:"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