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那声轻响还在耳边,我没动,手却已经摸到了案角的火石。
外头静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吹灭了蜡烛,屋里黑下来,只留一点月光从窗缝挤进来,照在桌上的绢布上。林修远的名字还圈着,墨迹干了,但压痕还在纸上。
我坐回去,没再点灯。
这会儿要是冲出去查,反倒打草惊蛇。来的人不是冲密室来的,是踩在屋顶上听动静。他不知道我在哪儿,也不知道我手里有什么。只要他还以为自己藏得住,就还能走下一步。
我提笔写命令,字写得快,纸都划破了两处。
第一道给灵犀:带周伯全家立刻出城,去西郊别院,不准走官道,换三趟车,天亮前必须到。
第二道给萧景琰:取消明日布控,今晚子时动手,抓林修远。活的,不准出声。
第三道调暗卫:封锁林府四周巷子,留正门不围,让他想逃。
写完我就叫人送出去,云珠接过纸条一句话没问,转身就走。
我坐在桌前等。
半个时辰后,萧景琰来了,一身黑衣,靴子沾了夜露。他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萧景琰:"人都到位了。"
李慕辞:"好。"
李慕辞:"按计划走。"
萧景琰:"你不去?"
李慕辞:"我去反而碍事。"
李慕辞:"你带人进去,我在这儿等消息。他要是开口,我亲自审。"
他点头,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
李慕辞:"别穿衙门的靴子,换布底的。林府门前那队‘商队’,是影枢的人。"
他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门外。
我重新坐下,把那份青灰泥印的批文摊开,又翻出周伯画押的证词。这两样东西,加上我让人连夜伪造的陈明远供词,够让林修远心乱一阵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盯着沙漏。
子时三刻,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是暗卫的信号,人抓到了。
不到一盏茶功夫,萧景琰回来了,肩上扛着个麻袋,放在我面前的地上。麻袋口扎着,里头的人一动不动。
萧景琰:"封了哑穴,蒙了眼,没出声。"
我点头,示意他解开。
麻袋掀开,林修远脸色发白,嘴唇抖着,想说话却发不出音。他眼睛被布条蒙着,双手绑在身后,整个人缩在地上,肩膀直颤。
李慕辞:"把他扶起来。"
萧景琰拎着他后领,把他拽到椅子上坐好,顺手解了哑穴。
林修远张了张嘴,先喘了几口气,才挤出声音
林修远:"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礼部主事,朝廷命官!"
我没接话,只是把三份文件一样样摆在他面前的桌上。
第一份是“陈明远供词”,上面写着“林修远为主谋,我不过受其胁迫”。字迹仿得像,连印章都做旧了。
第二份是那张青灰泥印的特许批文原件,盖得清清楚楚。
第三份是周伯的证词,按了红手印。
李慕辞:"你猜,明天早朝,这些会不会摆在皇帝面前?"
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李慕辞:"你不是死士。"
李慕辞:"你有家,有妻儿,住在东街第三条巷子,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你娘去年病了,是你亲自熬药侍奉。这样的人,不会为一个组织咬舌自尽。"
他呼吸重了起来。
李慕辞:"可他们没安排你家人撤离。"
李慕辞:"周伯今早通风报信,他们晚上就知道了。要是真把你当心腹,这时候早该派人接你走。可没人来。"
他猛地抬头,布条下的眼睛睁大了。
李慕辞:"你不是核心。"
李慕辞:"你是棋子,还是马上要被丢掉的那种。"
他嘴唇开始发抖。
李慕辞:"现在交代,还能保家人平安。再晚一步,这些东西上了金殿,你就是十恶不赦的逆党,满门连坐。"
屋里安静下来,他低着头,肩膀塌了下去。
过了很久,他声音哑了
林修远:"总部……不在城里。"
我拿起笔。
林修远:"在西山铁矿,地下三层。入口在废井口往北十五步,有暗门。"
萧景琰站在我身后,眉头皱紧。
林修远:"他们打算七日后动手。"
林修远:"陛下要去秋狝,路线早就定好了。他们会改道,引您入伏。"
李慕辞:"谁负责执行?"
林修远:"我不知道名字。只见过一次,穿黑袍,左手少一根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