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醒了。
昨夜在纸上画的那个圈还印在脑子里,三个字被墨迹盖得严严实实。我没急着起身,只让灵犀端来热水净了脸,又换了身素净衣裳。云珠进来时手里捧着礼单,说今日有几家送了春帖,都是些旧相识邀去诗会的。
我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手指停在其中一家名字上。
李慕辞:"这家前些年不太走动吧?"
云珠:"说是退仕的老大人,跟咱们府上祖辈有些交情,这些年不大往来。不过他儿子常办雅集,城里不少人都去凑热闹。"
我放下单子
李慕辞:"那就回个帖,就说我也去。"
她应声要走,我又叫住她
李慕辞:"别太刻意,就说路过南巷,顺道去看看书。"
人走后,萧景琰来了。他站在门口没进屋,只朝我扬了扬下巴
萧景琰:"准备好了?"
我起身披了件外衫
李慕辞:"你说那老大人?早年他还在任上时,和那位打过几回照面。不熟,但能说得上话。"
萧景琰:"正好。"
他走近两步
萧景琰:"借他的场子见一面,总比咱们自己递帖子显自然。"
李慕辞:"就怕人家不肯露面。"
萧景琰:"他会来。"
萧景琰语气很稳
萧景琰:"这种人最爱装清高,诗会少了他,反倒不像样子。"
我们商量好由他先去探路,我在午后才到。春社这天风不大,园子里摆了几桌茶席,文人墨客三三两两聚着说话。我进门时有人通报了一声,几个熟面孔过来寒暄,我都笑着应了。
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想见的人。
正巧萧景琰从另一边走来,站在我身旁低声说
萧景琰:"人在亭子里,刚到。"
我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李慕辞:"不急,先等等。"
坐了约莫一盏茶工夫,那边终于有人起身往这边走。我抬眼望去,果然是他。穿一身青灰长袍,袖口绣着暗纹,走路不快不慢,脸上带着笑,像是真来赏春的。
随从引着他过来打招呼。我起身行了个平礼,他也还了礼,说了几句场面话。
李慕辞:"久闻李夫人通晓药理,家中药材生意做得精细。"
萧景琰:"近来市面上药材价涨,不知贵府可受影响?"
李慕辞:"您消息灵通。确实有些波动,不过我们走的是官道,查验严,倒还算稳。"
萧景琰:"还是正经渠道稳妥。"
这话听着平常,但我听出点意思——他在试探我知不知道偏道的事。
我没接这话头,转而提起边贸
李慕辞:"倒是听说北边有些小商队绕路进城,说是省脚力。可这么一来,药性难保,谁敢收呢?"
他脸色没变,只是笑了笑
龙套:"民间总有投机之人,朝廷迟早要管。"
旁边萧景琰插了一句
萧景琰:"前两天兵部还在议这事,说是要加派巡骑。"
龙套:"该查就得查,不能乱了规矩。"
说了几句,他便告辞去别处应酬。我坐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花径尽头。
萧景琰:"怎么样?"
萧景琰坐下问我。
李慕辞:"话都说得漂亮。"
李慕辞:"可越是滴水不漏,越说明心里有数。"
萧景琰:"要不要再靠近点?"
李慕辞:"不急。"
李慕辞:"一次碰面看不出什么,得让他觉得咱们只是随便走动。"
回府后我让云珠去办件事。
李慕辞:"你这两天多往南巷书肆跑跑,就说我要采买祭祀用的香料,挑得仔细些。要是碰上熟人,就递个名帖。"
云珠:"您是想让他觉得咱们常去那儿?"
李慕辞:"对"
李慕辞:"碰多了,就成了‘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