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低头,不再说话。
“如今我管中馈,掌人事,西跨院的供给都在我手里。她禁足不出,一举一动都有巡夜婆子记档。我要查她,不必靠父亲点头。”
“小姐打算怎么做?”
“不做。”我走回案前,重新翻开那本账本,指尖点在“膳食”一栏,“从明日开始,西跨院的荤腥减半,米粮照旧,但油盐下调三成。菜色改以清淡为主,说是节令未至,不宜过补。”
林嬷嬷抬眼看着我。
“她若问起,就说是我定的规矩。府中上下,皆依此行。若有异议,便是违抗家规。”
“可她如今在禁中,本就不该有额外供给……”
“正因她在禁中,才更要照‘例’办事。”我淡淡道,“我不是苛待她,是按章行事。就像我昨日批的鹿肉一样——节令未至,暂免荤腥。她若觉得委屈,大可请医婆来诊脉,开个需滋补的方子,我自然会准。”
林嬷嬷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微动。
“她若真请医婆,便等于承认自己身体无恙,禁足期间仍有力气争口食;若不请,只能忍着。可油盐不足,荤腥又缺,她的药再好,也撑不住身子。时间一长,自然虚弱。”
我点点头,合上账本。
“我不急。她能熬三年,我就能熬三年。她能夜里悄悄去药房,我就能日日盯着她的饭桌。她不动声色害人,我也不会敲锣打鼓报仇。”
林嬷嬷低声道:“可小姐……您心里真的平静?”
我没有看她,只伸手抚了抚母亲画像旁的旧瓷瓶。那瓶是母亲生前最爱的,素胎青釉,没有花纹,却擦得干干净净。
“我不是为了让她死。”我声音很轻,“是为了让她活着,一天天看着自己失势,看着我一步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她当年对母亲做的事,是一点点磨,一日日耗。那我也用同样的法子,还给她。”
屋外传来小丫鬟收晾晒被褥的声音,脚步轻快。远处西跨院的门依旧紧闭,门口守着的婆子换了班,新来的一个正低头整理腰间的钥匙串。
“你今日所做,我不会告诉第二个人。”林嬷嬷低声说,“口供我已烧了,那帕子也还给了老李家媳妇。往后,这事只有你我知道。”
“很好。”我转身,在案前坐下,“你去歇着吧。明日一早,把新的膳食单子送过去,记得盖上我的私印。”
她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我一人。香火将尽,灯影微弱。我翻开账本,重新拿起笔,在“西跨院”一行写下“减半”二字,墨迹清晰,笔锋平稳。
窗外天色渐暗,风穿庭院,吹落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边缘。
我放下笔,指尖轻轻拂去纸上浮灰。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