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站着,直到风把帘子吹落,遮住视线。
回身时,屋里一切如旧。案上单据还摊着,朱笔搁在砚台边,墨已半干。我走过去,将那张未批完的纸重新铺正,提笔写下“准”字,一笔到底,毫不迟疑。
然后把它放进待归档的匣子里。
坐了片刻,我唤来管事媳妇,交代了几句日常事务。她说东苑那边新送的炭不够足,苏明轩读书冷,我便让库房再拨两筐过去,另加一条厚毯。
“少爷昨儿抄书到三更,奶娘怕他熬坏身子,劝了好几次才肯睡。”她笑着说。
我点点头:“用心就好。你去告诉他,若夜里实在困了,不必硬撑。身子要紧。”
她应下退下。
屋内重归安静。我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往外望去。天边云层渐厚,风也大了些,吹得檐下铜铃轻响。远处城门方向早已不见人影,可我知道,他正往那里去,越走越远。
桌上的沙漏还在走,细沙无声滑落。
我盯着那条通往城门的长街,看了一会儿,终究关上了窗。
转身时顺手抚了下袖口,触到一处硬物。伸手一摸,是从前娘留下的一枚银簪,我一直贴身带着。今日出门前忘了插发,随手塞进了袖袋。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又慢慢收回。
这府里,我能护的人有限。眼下父亲尚安,弟弟渐稳,家中秩序初定。我能做的,就是守住这里,不让任何风吹草动乱了根基。
至于他那边……
我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册子,翻开夹页,里面是一张南疆地形图,边上还标注了几处驿站位置。这是我前些日子让人誊抄的,原本只为了解那边情况,如今倒成了唯一能让我觉得靠近他的东西。
我把图铺在案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手指沿着驿道缓缓划过,从京城一路向南,经三州七县,过山穿林,最终落在那个叫“临溪营”的地方——那是他驻军之所。
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儿了。
或许正在渡河,或许已在换马歇脚。路上不会太平,尤其此时军情紧急,难保没人半道设伏。
我吹熄了桌上多余的蜡烛,只留一盏在案头。光影摇曳,映在墙上,像一道迟迟不肯闭合的门。
坐了许久,我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库房备冬衣三箱,登记造册,以备调用;
药材再清点一次,重点查验止血类;
每月初五例行巡查各院炭火供应,不得延误。”
写完,吹了吹墨迹,折起来交给门外候着的小丫鬟:“送去管事处,照办。”
她接过走了。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解下发钗,一头青丝垂下。铜镜里的人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些倦。
躺下时,听见窗外风更大了,拍打着窗棂,像是谁在敲门。
我没起身也没应声,知道不会是他回来了。可我还是把那只药囊——我给他准备的那只——悄悄藏进了枕下。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些。
哪怕只是一点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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