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放下笔,林嬷嬷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昨夜清点库房,翻出些旧物。这是您母亲生前常用的香囊,里面药草早已干透,我让人换了新的安神方,给您放床头。”
我接过,布面褪色,针脚却依旧细密。母亲爱用艾草配薄荷,说闻着清神。我轻轻捏了捏,点了点头:“放吧。”
她又道:“另外,门房来报,说城外别院管事遣人送了信,说二小姐夜里醒过一次,喝了半碗粥,又昏睡过去。随身东西里,仍攥着那张嫁衣图样,不肯松手。”
我没有抬头。
良久,才道:“送去的药和冬衣,收到了吗?”
“送到了。管事说,东西是悄悄放进屋的,没提是谁送的。”
“知道了。”
她退下后,我独自坐了片刻。窗外阳光斜照,落在案上那份人事任免单上。王嫂子管库房,李妈妈管膳食,另有两名小管事由春桃亲自带,学记账对物。每一条名字落下,都意味着一份信任的确立,也意味着旧日阴影的彻底清除。
午后的风穿过回廊,吹动檐下铜铃,叮当一声,又归于平静。
我翻开新的账册,开始记录今日开支。笔尖滑过纸面,声音细微而坚定。
春桃走进来,站在我身后,轻声道:“明日采买的人选也定好了,按新规矩,两人一组,由赵婆子带着新人走一趟集市。她说,这次一定把斤两看得死死的,不能再被人糊弄。”
我点头:“让她去。”
她没动,又说:“府里现在……很不一样了。连最小的洒扫丫头都知道,做事要有据可查,说话要留凭证。没人再敢私下议论,也没人再敢怠慢差事。”
“这才像个家的样子。”我说。
她笑了笑,转身出去。
我继续写字,一行,又一行。窗外树影微微晃动,一片叶子飘落,正好卡在门槛上,一半在内,一半在外,像被什么拦住了,又像只是偶然停驻。
笔尖顿了顿,我没去管它。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悠长。这是我在侯府过得最安静的一个黄昏。没有争执,没有算计,没有深夜传唤,也没有暗中递来的密信。只有风吹过屋檐,扫帚划过青石,以及书房里纸页翻动的轻响。
我合上账册,起身走到院中。海棠树还在,枝叶比往年茂盛些。春桃说,是她让人按时浇灌,又请了园工修剪过。我伸手碰了碰枝头嫩叶,凉而柔。
“小姐。”她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晚上想用些什么?厨房问过了,说新来的李妈妈亲自盯着灶火,汤已经煨上了。”
“清淡些就好。”我说,“莲子百合粥,配上两样小菜,不必铺张。”
“是。”
她应着,却没有立刻走。
我转头看她。
她犹豫了一下,才道:“您……是不是轻松了些?”
我没答话。
但她笑了:“我瞧您睡得比从前安稳了。前几夜,连打更的人都说,主院灯熄得早。”
我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缓缓道:“只要府中规矩立得住,人心不乱,我就能睡得着。”
她点头,终于退下。
我独自站在院中,直到暮色完全笼罩庭院。灯笼一盏盏亮起,映着青砖地面,光影分明。这一刻,我终于能说——内宅之事,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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