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上,只剩母子二人。
墨玄辰亲手为夏太后斟了一杯参茶。
夏太后接过来,浅啜了一口。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蟠龙柱上。
太后放下茶杯,青瓷杯底碰在紫檀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盘着一串沉香佛珠,缓缓道:“听说京郊出了桩纵火案?”
来了!
墨玄辰不动声色:“母后消息灵通,从山庄的密室里搜出许多秘账,相关人员已经控制,只等三法司会审了。”
夏太后看着他,目光如古井深潭:“白芒那个孩子,从小便莽撞,不服管教。
他父母都是好性子,疏于管教,以至于他胆大包天了,竟然敢养私兵。”
这就是让白芒背锅了。
墨玄辰微笑:“母后放心。国有国法,他既触刑律,自有法司依律惩处。
朕已下旨,此案一查到底,凡涉案者,绝不姑息。”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殿内烛火噼啪作响。
太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太多难以言表的意味。
她感慨道:“皇帝真是长大了。记得你母妃去世那年,你才三岁。
你性子倔,只要哀家喂饭才肯吃。
吃饱了就拍拍圆鼓鼓的小肚子,说‘母后,儿臣饱了’。”
墨玄辰平静道:“儿臣记得,若非母后慈爱,儿臣活不到今天。”
他没说的是,若不是记着那两年的慈爱,他不会让太后母子活到今日。
当初,太后膝下无子,是真心对待他这失去母妃的孩子的。
只是,后来她有孕了,生下了福安王。
自此他越优秀,她越看他不顺眼,以至于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你知道就好。”
太后傲慢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所以哀家想用昔日情分,和你做桩交易。”
墨玄辰眉峰微动,“咱们母子说交易就见外了,请详细说说。”
太后瘪嘴无语。
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到小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京郊山庄爆炸案所有知情人的名单,主犯三人,从犯十人。”
墨玄辰扫了一眼名单,上面没有姓夏的,也没有姓白的。
太后叹息道:“白芒和哀家那二侄儿性子温厚,只懂诗词歌赋,不懂这些龌龊事。
都是下面的人,借着哀家和白芒的名头胡作非为。”
墨玄辰淡声道:“既如此,更该查清,还他们一个清白。”
太后直视着他,“皇帝,你应该明白这里面盘根错节的网是查不清的。
你要深究,牵出的不止夏家、白家,还有江南盐税、西北军饷、漕运河道……
最后,这朝堂上下一大半的官员,都要人头落地!”
她唇角牵起一抹冷笑,压低声音:“你登基才三年,根基未稳。若掀起这般大狱,动摇的是朝纲国本。”
墨玄辰沉默。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夏太后看着他,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皇帝,哀家是你嫡母,是这大胤的太后。”
她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她的手冰凉,让墨玄辰想到了母妃入殓时的温度。
夏太后叹息一声,“唉!哀家老了,所求不多,只想看着你们兄弟和睦,大胤江山稳固。
白芒该死,他已经畏罪自杀,事情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