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瓦尔哈拉竞技场。

所有观众，无论是神明还是人类，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场地中央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阿提拉和宙斯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中，挥拳攻击的阿提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而只是抬手格挡的神王宙斯，被一拳击退。

占上风的，居然是阿提拉？

“什么？！”阿瑞斯脸上的兴奋彻底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呆滞。

赫尔墨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惊愕。他看清楚了，宙斯没有放水，那一拳的力量是实打实的，但阿提拉，用看似普通的一拳，击退了神王。

人类看台，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混杂着狂喜、震惊和茫然的喧嚣。

“阿提拉大王！！”

“击退了！他击退了宙斯！！”

“我的天！他怎么办到的？！”

贵宾席上，布伦希尔德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她的眼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格蕾已经忘了捂嘴，只是呆呆地看着，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希尔德姐姐大人……阿提拉先生他……好厉害……”

齐格鲁德抱着双臂，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

人类选手席区域，气氛则更加诡异。

王诩，也就是鬼谷子，坐在那里，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他擅长谋划、洞察人心和局势，但眼前这场战斗，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宙斯的出拳，他看不清，那已经不是速度快慢的问题，那是超越了感知范畴的攻击，阿提拉的躲避，他也看不清，但阿提拉就是躲开了。这已经足够诡异。

而现在，阿提拉一拳击退了宙斯。

据王诩先前对阿提拉的观察和了解，这位匈人王勇猛绝伦，力量在人类中登峰造极，战斗直觉如同野兽。但，也仅此而已。他的实力，绝对没有达到能够闪避光速拳、一拳击退神王的地步。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键的东西。

其他人类选手，如白起、成吉思汗、林肯、罗伯斯庇尔等人，脸上也充满了疑惑和凝重。他们同样看不清战斗细节，但结果摆在眼前。阿提拉，这个和他们处于同一水平的同伴，正在以凡人之躯，正面压制神王宙斯，这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王诩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周围同样困惑的同伴。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王诩旁边响起。

“王先生是在疑惑，我弟弟为何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王诩转头，说话的是一个匈人男子，他坐在王诩侧后方的普通观众席上，穿着和其他匈人战士类似的皮甲，但气质更加沉稳，年纪看起来也比阿提拉稍长一些，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沧桑。

“你是？”王诩问。

“布莱达。”男子回答，“阿提拉的兄长。”

王诩心中一动。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阿提拉崛起初期，布莱达曾与他共治匈人部落。

“布莱达阁下，”王诩微微颔首，“愿闻其详。”

布莱达的目光投向场地中央，那里，宙斯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脸上充满了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而阿提拉则摆开了架势，脸上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仿佛胜利唾手可得的笑容。新一轮的对攻，似乎随时会开始。

布莱达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周围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类选手区域，清晰可闻。

“我们匈人，被罗马人，被那些定居的文明人，斥责为蛮族。”布莱达说，“理由有很多，烧杀抢掠，破坏文明……但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理由，是我们不信奉他们的神。”

他顿了顿，继续道：“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们匈人，不相信世界上有神。草原上的规则很简单，弱肉强食，强者生存。天灾是自然，丰收是运气，生死是常态。如果罗马人真有他们吹嘘的那么强大的神明庇佑，为什么又会被我们打败，为什么他们的城墙会被我们攻破，他们的财富会被我们抢走，他们的皇帝要向我们纳贡求和？”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在这种环境里，诞生了阿提拉。”布莱达的目光，落在弟弟那高大健硕的背影上，“他从小就是这样，不相信神。”

布莱达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声音低沉了一些。

“那是在很多年前，一次针对东罗马的劫掠之后，我们抢完了一座边境城市，缴获颇丰，在野外的一座废弃神殿附近驻扎休息，那座神殿很破旧，但还有最后一个看守者，是个顽固的老头，他挡在神殿门口，声称这里是神王朱庇特的神殿，不能被我们这些野蛮人所亵渎。”

“阿提拉当时喝了不少酒，正兴奋着。他听了老头的话，只是不屑一顾地嗤笑一声，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拔刀，砍了那个老头。血溅在神殿斑驳的石阶上，然后他大步走了进去。我担心他，紧跟着他。”

布莱达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昏暗、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的神殿。

“当我踏进神殿大门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我感觉到了。那些神像……虽然它们只是石头雕刻的，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全都在向我怒吼，用无形的力量挤压我，要杀了我。那不是幻觉，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我无法呼吸，视野越来越模糊，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我以为我要死了，就死在那座破神殿里，因为亵渎了神明。”

王诩和其他倾听的人类选手，屏住了呼吸。

“但是，”布莱达的语气忽然变得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阿提拉他……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他就在神殿里，大摇大摆地走着，打量着那些神像，脸上全是嫌弃。然后，他走到最中间、最大的那尊神像前——那应该就是朱庇特，罗马的神王。他看了几眼，嘟囔了一句‘真丑’。接着，他走到墙边，那里有一块因为神殿年久失修而脱落下来的巨石，大概有半个人高。阿提拉弯腰，抱住那块石头，嘿了一声，把它举了起来。”

布莱达的描述非常平实，但画面感极强。

“他就那么举着巨石，走到朱庇特的神像前，对着那颗石雕的头颅，砸了下去。砰的一声巨响，石像的头颅被砸得粉碎，碎石崩得到处都是。阿提拉扔掉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说：‘这下顺眼多了。我不喜欢有人比我高。’”

“然后，他转身，看到我瘫坐在门口，脸色惨白，就走过来，一把将我拉起来，粗声粗气地问：‘布莱达，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被石头吓到了？’”

布莱达苦笑了一下。

“从那一刻起，我明白了。阿提拉，他不同于常人。他不信，他自大，他傲慢，他对神不敬，他甚至称得上……愚昧。这些，恰恰是众神所憎恶的品质。所以，众神设下的陷阱、诅咒、惩罚，于他无效。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不相信那些东西对他有效。”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场地中央。

“神明凭什么是神明？他们生而为神，不过是因为他们天生拥有神力，不过是因为无数凡人的奉承、敬仰、恐惧和祭祀，使他们存在，使他们强大。他们编造了‘凡器不能伤害神躯’的规则，并且用他们的力量，将这条规则化为现实，烙印在世界的底层。所以，所有凡人，包括之前出战的选手们，都得遵守这个规则，必须借助女武神炼成的神器，才能伤害神明。”

“但是，阿提拉不相信。”布莱达一字一句地说，“他不相信宙斯是神王。他觉得宙斯只是个虚弱的老头，现在这副样子，不过是磕了药，或者用了什么巫术、幻术。在他心里，他阿提拉，全方面都要比这个叫宙斯的老头强。力量，速度，体格，战斗经验……他觉得自己更强。所以……”

布莱达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关键的话：

“所以，在他那坚定到近乎愚昧的认知里，他事实上，强于神王宙斯。他如此坚定地愚昧着，并且这种坚定的程度，强烈到足以……覆盖掉神明制定的那条‘凡器不能伤神’的规则。他不信那条规则，那条规则对他而言，就不存在。他不信宙斯是神，宙斯的神躯对他而言，就可能和普通人的身体一样。他觉得自己的拳头比宙斯硬，那么，他的拳头，就真的能打痛宙斯。”

王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

不是阿提拉的速度真的达到了光速，不是他的身体真的能硬抗光速拳。而是，在阿提拉自己的认知里，宙斯的拳头“打不中他”，或者“打中了也没多疼”。这种纯粹源于不信的扭曲现实的能力，就是阿提拉战斗的真相。

现在，布莱达的解释，为在场的人类选手们，揭开了这诡异能力的一角，但阿提拉自己，恐怕依旧浑然不觉，只是单纯地认为宙斯是个可以打败的老头。

场地中央，短暂的停滞结束了。

宙斯脸上的惊疑被更深的暴怒取代。被一个凡人击退的耻辱，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神王尊严。他不再去想那些不合常理的事情，他现在只想将眼前这个人类，彻底撕碎！

“吼——！！！”

宙斯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主动冲了上去，阿提拉狂笑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上。

对决，进入了白热化。

两人再次贴近，然后，拳影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宙斯单方面的光速拳轰击，阿提拉也挥拳了。

两边都是快得让人看不清的拳击，宙斯的拳头，依旧带着光速拳的残影和扭曲空间的威势。阿提拉的拳头，看起来朴实无华，但速度竟然丝毫不慢！

两人的拳头在空中对轰，碰撞。

嘭！嘭！嘭！嘭！嘭！……

密集如雨点，沉重如擂鼓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几乎分不出间隔。每一次对拳，都爆发出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向四周扩散，卷起地上的尘土。荒原的地面，以两人为中心，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并且不断向外蔓延。

观众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战斗细节的把握。他们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身影在场地中央高速移动、纠缠，听到连绵不绝的恐怖爆鸣，感受到一阵阵扑面而来的劲风。

宙斯越打，心中的压力越大。

他的出拳，已经不再是标准的光速拳了。他在压榨自己的力量，燃烧自己的神力，不断挥出比之前更快、更重的拳头。比光速更快的拳击，比比光速更快的拳击更快的拳击……他在不断加速，每一次出拳的时间越来越短，无限趋近于零。

他的拳速，已经提升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地步。周围的空间，因为拳速过快而开始出现细微的、玻璃裂纹般的黑色痕迹，那是空间结构承受不住这种速度的冲击，即将破碎的征兆。

但是，阿提拉居然还能跟得上！

阿提拉的拳头，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拦截在宙斯那快得不可思议的拳路上。两人的拳头不断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阿提拉没有被击退，他的双脚如同生根般扎在地上，甚至，偶尔还能将宙斯逼得微微后仰。

这怎么可能？！

宙斯内心的惊骇，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淹没他的愤怒。这个人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速度极限在哪里？他的力量来源是什么？

难道……真的像奥丁暗示的那样，人类掌握了某种连神明都无法理解的、足以颠覆规则的力量？

这个念头让宙斯心中一寒。但随即，更强烈的杀意涌了上来。不管是什么，必须在这里，将这个变数彻底清除！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对轰，看似激烈，但短时间内无法决出胜负。而且，宙斯能感觉到，阿提拉也在不断加速，无论自己的出拳速度怎样，阿提拉都比自己快上一分。

继续这样下去，或许自己会先支撑不住。

必须，一击定胜负。

宙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

是得使出那招了。

超越时间之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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