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吴霜忽然开口。
陈曦抬眸。
吴霜看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中,泛起极淡的波澜。
“那日您说,待此间事了,带属下去看江南。”
陈曦点头:“记得。”
“那……”她顿了顿,轻声道,“此间事,何时能了?”
陈曦沉默。
他望向窗外,望向那片渐亮的天空,望向那隐约可见的西山轮廓。
“快了。”他说,“等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等解决了玄机子,等朝堂安稳,新政推行无碍……此间事,便了了。”
吴霜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她眼中那抹波澜,却更深了几分。
她知道,公子说的这些事,每一件都难如登天。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连端亲王都忌惮,连玄真道人都讳莫如深。
玄机子,十一境巅峰,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等着公子入亚圣后再去中央神洲与他一战。
朝堂安稳,新政推行无碍。
那些世家表面恭顺,暗地里小动作不断。
钱文广虽被拿下,但还有更多的钱文广藏在暗处。
这些事,哪一件是能轻易了结的?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很香,是膳房天不亮就开始熬的,稠淡适中。
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陈曦看着她,忽然道:“吴姑娘,你可曾后悔?”
吴霜抬眸:“后悔什么?”
“后悔跟着我。”
吴霜摇头:“不后悔。”
“为何?”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因为跟着公子,属下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
陈曦怔住。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公子让属下知道,这人间,值得守。”
陈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晨曦在她脸上镀上的那层金色。
良久,他轻声道:“吴姑娘,谢谢你。”
吴霜摇头:“属下该谢公子。”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辰时三刻,陈曦踏入太和殿。
今日是大朝会,在京七品以上官员皆要参加。
殿中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陈曦依制在左侧首位站定,目光扫过殿中诸臣。
看向御座。
夏恒端坐其上,明黄龙袍在晨光下泛着威严光泽。
那张脸比几日前又憔悴了几分,眼下的青黑即便隔着老远也能看清。
陈曦心中一沉。
那日御书房中,夏恒说的那些话,他不是没有放在心上。
但没想到,短短三日,皇帝竟憔悴至此。
“众卿,”夏恒开口,声音比往日低沉,“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礼部侍郎程文渊出列,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奏。”
程文渊,礼部尚书赵文渊的族弟,世家集团的铁杆支持者。
陈曦眉头微挑。
夏恒抬手:“准。”
程文渊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臣要参的人,”他转身,目光直直看向陈曦,“是镇国王陈曦!”
殿中一片哗然。
又是参陈曦?
前几日钱文广刚被拿下,今日程文渊又跳出来?
陈曦面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他。
夏恒接过奏折,展开看了一眼,面色骤然沉下。
“程文渊,”他沉声道,“你可知诬陷亲王,是何罪?”
程文渊跪倒,却面无惧色:“陛下明鉴!臣有确凿证据,绝非诬陷!”
夏恒盯着他,目光如刀。
殿中气氛陡然凝固。
陈曦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愿听程侍郎细说。”
夏恒沉默片刻,缓缓道:“准。”
程文渊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高高举起。
“陛下,这是臣近日查获的密信。信上内容,足以证明镇国王陈曦,与北周暗中勾结,意图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