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水行了约莫十里,崔浩在一处小泥洲上落脚休息。
泥洲不大,方圆不过两三丈,几丛芦苇被水泡得东倒西歪。
目光四处搜寻,找到一个玉壳蚌。
死了的。
蚌壳已经裂开,玉白色的壳面上爬满了青苔,半边埋在淤泥里。
崔浩捡起玉壳蚌,掰开蚌壳,里面空空如也。
不是每个玉壳蚌里面都有水元珠。
比例很低,二十分之一。
更难的是,玉壳蚌本身就少,还比较难找。
思忖间,崔浩忽然感觉后颈像被毒蛇舔了一下,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一片芦苇丛。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四周安静了片刻。
终于,那片长得齐腰深的野生芦苇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人影从芦苇中走出来。
李观。
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浅色长衫,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衣角沾着泥水,像是刚从沼泽里摸爬滚打过。
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看着不如平时那般斯文体面。
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个样子——温和、含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崔兄弟好耳力。”李观走到泥洲边缘,在离崔浩三丈外站定,拱了拱手,“我自认为藏得还算隐蔽。”
崔浩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观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笑了笑,姿态随意,像是在自家与人闲聊。
“我不是有意的。”李观说道,“方才在那边采药,远远看到你踏水而过,就想跟过来打个招呼。但又怕唐突,犹豫了一下,就没敢出声。”
崔浩面色不变,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李观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从小金元洲到这里,十里水路,路过好几个泥洲。
真要是‘远远看见’,不跟才对。他不但跟了,还一路跟到这儿,摆明了没好心。
“李兄有话直说。”崔浩语气平淡。
李观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着崔浩的眼睛,“崔兄弟,我冒昧问一句。”
“——你到底是从哪儿找到那么多水元珠?”
崔浩淡淡道,“找到水元珠的地方,如今已经没有了。”
“哦?”李观眼神微动。
“那个地方的玉壳蚌已经全部找到、打开。”崔浩没有说谎,黑白兽送上来的每一个玉壳蚌他和宁浅雪都仔细看过。
李观盯着崔浩看了几个呼吸,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随即笑了笑,“那便算了,崔兄弟别往心里去。”
说完,李观转身踏水而行,很快消失在远处,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崔浩站在原地,看着李观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比他想的要沉得住气。
也更危险。
确认李观没有去而复返,也没有其他人在附近,崔浩再次向南快行。
南边的水域比东边更开阔,崔浩踏水掠行了二十七八里,一路上留意着水面和芦苇丛的动静。
终于,在前方一处较大的泥洲上,他看到了黑白兽的踪迹。
那泥洲约有十来亩,洲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和稀疏的芦苇,泥洲边缘的浅水里,趴着大大小小十几只黑白兽。
它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水里慢慢划动,还有几只小的在泥洲上追逐打闹,滚圆的身体一步一晃,看着憨态可掬。
崔浩深吸一口气,身形掠出,直奔泥洲而去,速度极快。
黑白异兽们察觉到动静,纷纷抬起头来,呱呱叫了几声,四处张望。
崔浩不给它们发起攻击的机会,三四个纵跃,踏上泥洲中间。
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硬质玉瓶,拔开瓶塞,将瓶子抛出去。
芦花蜜的香甜气味散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一声落在水边空地上,溅开一片甜香。
水边的黑白兽们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齐齐后退一步。
有的已经下水,在水里竖着脑袋,警惕地盯着他。
还有几只小的腿短,跑不快,发出细小的呱呱声。
崔浩不动,他只是站着,看着它们。
空气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