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沪市中心医院。
从窗子里漏进来的北风将消毒水刺鼻味道吹得更鲜明具体了些。
“女同志,醒醒,你男人来接你了!他说你们压根没离婚,也不同意你打胎!”
“你肚子里孩子都四个月了,胎心稳当着呢,你男人看着也挺疼孩子的,真闹不懂你为啥非要打掉……麻药都推进一半了,你这不是给俺们卫生院添大乱吗?”
“还能为啥?八成是外头有人了呗!刚才送她来的可不是她男人,我瞅着啊,她这就是想打了娃跟野男人跑……”
其实阮莺莺早就醒了,只不过不敢睁眼罢了。
这一刻,她只愿自己能彻底昏死在这张手术床上,再不用面对这荒唐的一切。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个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的单身女青年,竟会被人指着鼻子骂“搞破鞋”。
更离奇的是,她明明前一刻还在医院手术室里加班,累到猝死,再一睁眼——竟穿进了一本名叫《七零:嫁给二婚军官后,绿茶美人赢麻了!》的年代文里。
可惜,她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女主,而是书中男主霍擎那个同名同姓的炮灰前妻。
原主出身沪市高知家庭,祖上荫厚,自己更是争气,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剧团当舞蹈演员,是那个年代里鲜见的白富美。
后来时局变动,阮家空有家底却无靠山,只好把女儿嫁进霍家,寻个庇护。
霍家是正宗的军官世家,三代都是军官出身,男主霍擎更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还不到三十岁就屡立奇功,官职团长。
当初霍家不顾原主“成分不好”,仍娶她进门,不为别的——
只因为,霍擎在执行一次危险任务的时候,伤到了腿和下半身,命是保住了,但一时之间,传言四起,都说霍擎没了生育能力。
说来,原主运气也好,嫁进来没多久,就怀上了孩子,外界对于霍擎绝嗣的传言不攻自破,所以霍家把原主当心肝宝贝似的疼着。
可原主到底是个有文化,没脑子的,过惯了好日子,被剧团里的小白脸哄骗的要打掉孩子离婚,要去追求什么所谓的艺术理想。
霍家长辈看重子嗣,自然是不同意,可原主为了逼霍家人松口,把霍父气进了医院不说,还跟着小白脸偷偷跑去医院打胎,结果麻药麻药打了一半,却因拿不出婚姻证明被叫停,又惊动了军区跟霍家。
闹了这么一番之后,婚是离成了,可那个小白脸,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骗走了原主身上所有钱,就跟原主的亲妹妹勾搭在了一起,被原主识破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开车撞死了原主。
而阮莺莺穿来的这节点,正是原主躺在手术台上,打胎未遂、奸情败露、还要等“丈夫”来领人的,最最难堪的瞬间。
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她这行为,就是“搞破鞋”。
简直比当众扒了裤子还羞耻。
直到听着手术室里的议论声消失,阮莺莺才敢睁眼。
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副作用让她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烧着一把火。
她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目光只死死锁在床头柜那个老式暖瓶上,只想喝口水。
阮莺莺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撑坐起来,可手腕像软虾子似的,根本不听使唤。
手刚碰到暖瓶冰冷的壳子,就是一滑。
“砰——!”
暖瓶一声巨响,碎了一地,也就在这一片狼藉中,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堵在了门口,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视线。
只一眼,阮莺莺就明白了——原主为什么拼着名声扫地,也非要逃离这个男人。
一身洗得发旧的军装,紧紧包裹着贲张有力的身躯,五官深邃坚毅,是那种刀削斧凿般的硬朗。小麦色的皮肤更衬得右眉骨上那道疤痕如同蜈蚣盘踞,狰狞骇人。
即便他此刻拄着手杖,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压迫感,还是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