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外。
时值初冬,沪市的寒风裹挟着湿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竟比漠北干冽的风雪更叫人难熬。
警卫员小程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靠在军用吉普车边,又一次踮脚朝医院门口张望——依旧不见霍团长的身影。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却更焦灼了几分。
看来里头又闹起来了。
虽说他才刚调到霍团长身边不久,可也听说了不少风言风语——那位团长夫人,是个出了名骄纵难缠的主儿。
他是真为霍团长憋屈,那样一个在枪林弹雨里拼杀出来的铁血汉子,如今竟被个女人用离婚拿捏着……
心里正念叨着,一抬眼,小程就瞧见霍擎从医院大门走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团长的脸色并不像他预想中那般阴沉骇人,身后还跟着一位脸生的女同志。
他来不及细看,就想起刚接到的紧急消息,连忙上前敬礼:
“团长!军区总医院来电,老爷子又发病了……情况很危险!您回去看看吧,”
霍擎脚步一顿,眉头瞬间锁紧了。
他看了眼身后的阮莺莺,当即作出决定:“小程,你先送她回……”
话未说完,小程却急切地插话,目光像是在寻找什么:“团长,雪儿姑娘呢?让雪儿姑娘跟着一起回去吧!”
正说着,黄雪儿就从医院里跟了出来。
她听到小程的话,眼底的阴霾顿时散去,快步凑到霍擎身边:“霍大哥,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到那儿也能搭把手。”
说话间,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阮莺莺,眼底是满满的优越感。
就算霍大哥一时心软答应让阮莺莺去随军又怎样?
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的还不是她这个正经卫校出来的?
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除了会拖后腿还会什么?
阮莺莺将她这副姿态看在眼里,心头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这个黄雪儿,连霍擎的腿伤都敢欺瞒,若真让她去照料病情危急的公公,只怕……
她上前半步,指尖轻轻牵住他的袖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拽了拽他的衣角:“我能不能……过去看看?”
霍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眼前又浮现出那日老爷子被她气得捂着胸口倒下的场景。
想到这儿,他不动神色的抽回了衣袖,眉宇间都透着疏离冷淡:“医院已经够乱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闻言,阮莺莺敛了敛尴尬的神色,却仍然坚持:“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
正是因为她清楚霍建国是被原主气倒的,这份沉重的因果才更让她必须亲自前去——无论是赎罪,还是防止黄雪儿庸医害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周秀兰轻轻扯了扯霍擎的袖口,通红的眼睛里带着恳求:“阿擎,就让莺莺跟着去吧。说不定……你爸看见莺莺肚里的孩子,心里一高兴,病就能好些呢?”
其实说出这话时,周秀兰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她既怕老伴见到这个气病他的儿媳,情绪会更加激动。
可转念一想,万一老伴真的熬不过这一关……总不能让他连孙子的面都见不上,带着遗憾走啊。
这念头像根针扎在心口,让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霍擎低头看着母亲那双含泪又带着期盼的眼睛,脸色才软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