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沪市。
军绿色的吉普车缓缓驶入一条两旁栽着梧桐树的僻静街道,最终在一扇带有精致铁艺花纹的黑色大门前停稳。
阮莺莺透过车窗望出去,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前是一栋红砖墙面,青瓦屋顶的两层半小洋房。
与街道两旁那些略显灰朴,低矮的普通民居相比,这栋小楼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气派。
这就是原主出生长大的地方。
属于这个年代,却又明显跳脱于这个年代的“资本家”生活。
她屏了口气,跟霍擎一前一后下了车。
……
阮家小洋楼的客厅里。
真皮沙发上,阮青山正悠哉悠哉地看报纸。
见阮莺莺进来,这位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屁股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抬了抬金丝眼镜,语气里满是冷淡:“回来了?”
“莺莺啊,不是姆妈说你,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离婚,现在挺着个大肚子来祸害娘家,脑子瓦特了?”
接话的人是原主母亲,夏凤。
因为生活条件好,没受过什么罪,哪怕是五十出头的年纪,在保养得宜的情况下,也显得风韵犹存。
女儿打胎私奔闹离婚的事儿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了阮家。
眼下两口子见女儿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回娘家,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夏凤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事,阮青山心里就又平添了几分燥意,他刚想跟着埋怨几句,可一抬眼,就看见了一道军绿色身影立在门口。
阮青山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一亮,方才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连带着声音都充满了惊喜。
“哎呀!姑爷!是姑爷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朝着霍擎的方向快走几步,慌忙伸出手:“姑爷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过来了?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快请坐,快请坐!”
霍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抬手,与阮青山伸出的手握了握,一触即分,只沉声应了句:“岳父。”
阮青山嘴上寒暄得亲热,心里却很疑惑。
结婚两年,都是莺莺独自回来,这还是霍擎头一次陪着莺莺主动登门。
而且还恰好赶在莺莺打胎闹离婚的节骨眼上。
难不成,是来摊牌离婚的?
想到这个可能,阮青山心头猛地一沉,像压了块巨石。
当年他费尽心机攀上霍家这门亲,图的就是这份庇护。
若是真离了,阮家以后的日子……
正这么想着,洋楼里又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姆妈,谁来了?”
紧接着,一个穿着时髦红色布拉吉裙子,脚踩黑色小羊皮鞋的年轻女孩像一阵风似的从二楼跑了下来。
来人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辫梢系着同色的丝绸发带,面容娇俏,眉眼间与阮莺莺有四五分相似,只是神态更显活泼稚嫩。
她在夏凤身侧刹住了脚步,还没来得及把气儿喘匀,一瞧见阮莺莺,就着急开了口:“姐?你不是跟斯远哥……”
那句“你不是跟斯远哥私奔了吗?”都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看见霍擎和阮青山警告的眼神的那一刻,生生给咽了回去。
听到“斯远哥”这几个字,阮莺莺的心跳都跟着快了一下。
贺斯远?就是那个跟原主相好私奔的剧团小白脸?
乖乖,这可不兴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