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阮莺莺在泥土里刨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从地里挖出了一截暗红色像树根一样的东西,上面还附着些细小的根须。
丁芙蓉盯着她手里那截其貌不扬,甚至有点脏兮兮的东西,满脸困惑:“妹子……你费这么大劲上山,要找的……就是这树根子?”
她们山沟里,这种东西不是到处都是吗?有啥稀罕的?
闻言,阮莺莺笑了笑,指着手里的东西,对着丁芙蓉解释道:“嫂子,你可别小看它,这叫丹参,是治病的好东西!”
丁芙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里还在琢磨这“丹参”到底是个啥金贵物,却见阮莺莺眼睛又亮晶晶地看向别处,嘴里轻呼一声:“嫂子,你快过来看这边!”
她边喊边小跑着,丁芙蓉赶紧跟了上去。
只见阮莺莺蹲在一丛草前,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干枯的茎叶,转过头:
“嫂子你看,这下面埋着的是甘草。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咱们可以挖一些回去,甘草煮水喝,对二毛那样的哮喘毛病,有很好的辅助调理作用,可以慢慢养着。”
丁芙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虽然觉得那枯草没什么特别的,但见阮莺莺还想着她家二毛,鼻尖猛地一酸,重重应了一声:“哎,好!”
她现在对阮莺莺是越来越喜欢。
这妹子,模样俊不说,心肠忒好。
以前她真是瞎了眼了,才会跟着大院里那些长舌妇嚼蛆。
两人回去的时候,正碰上小程从家属院出来。
小程手里还拿着个药瓶,他刚从卫生室出来,现在天冷了,霍团长的腿伤总发作,少不了去雪儿姑娘那儿拿药。
见阮莺莺跟丁芙蓉回来,热情地打起招呼来:“嫂子好!”
阮莺莺礼貌点点头算是回应。
小程眼尖,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阮莺莺棉裤脚和布鞋边缘沾着的、已经半干的黄泥上,他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问:“嫂子,您这是……去哪儿了?”
不等阮莺莺开口,旁边的丁芙蓉已经弯下腰,熟稔地帮阮莺莺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接过话头:“刚才俺陪着莺莺妹子上山采药去了!”
闻言,小程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药瓶,又仔细回味着丁芙蓉的那句话。
霍团长的腿伤需要药……嫂子专门上山采药……
几个信息在他脑子里飞快地一转,他眼睛一亮,自以为抓住了重点,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肯定是了!嫂子这是心疼霍团长腿伤总犯,特意上山去寻摸草药了!
想到这儿,小程匆匆跟俩人告了个别,就朝着军区办公室奔了过去。
他一路跑得脚下生风,气喘吁吁地冲到团长办公室门口,也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就闯了进去。
好巧不巧,霍擎正要往外走,两人在门口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哎哟!”小程被撞得后退半步,却顾不上揉肩膀,也忘了报告敬礼,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霍擎:“团长!团长!你猜猜,嫂子今天干啥去了?”
霍擎被他这没头没脑,兴冲冲的样子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小子,平时挺稳重的,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
他扫了小程一眼,没接话,只等着他自己说。
小程见自家团长还是一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一副“关我什么事”的表情,那股卖关子的心思也歇了:“我刚才在门口碰上嫂子了!嫂子和丁嫂子上山采药去了!”
霍擎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眉头还皱着,嘴里习惯性地斥了一句:“胡闹!大冬天的上什么山?净添乱!”
可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头,却像是被小程最后那句话,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一股极其陌生的、带着点温热酥麻的异样感,悄无声息地,从心口某个角落钻了出来。
他的腿伤……以前阮莺莺有多嫌弃,他记得清清楚楚。
她嫌他走路微跛的样子“难看”,嫌阴雨天他腿疼时偶尔流露出的隐忍“晦气”,甚至在他旧伤发作疼痛难忍时,她也只是皱着眉躲得远远的,从未有过半分关心。
……
暮色降临。
丁芙蓉家的厨房里的菜香混合着煤火气,暖意融融的。
几个相熟的嫂子围着灶台转,洗菜的,切肉的,拉风箱的,忙得不亦乐乎。
阮莺莺被丁芙蓉按在靠近炉火的板凳上,怀里还被塞了个灌了热水的罐头瓶暖手。
“你就踏踏实实坐着,陪嫂子说说话就成。”
丁芙蓉一边麻利地将切好的白菜梆子倒进滚开的锅里,一边回头对阮莺莺笑。
锅里炖着骨头汤,浓白的汤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
阮莺莺吸了吸鼻子,由衷赞叹:“芙蓉嫂子,你这汤炖得真香。”
“香吧?”丁芙蓉更得意了,用大勺搅了搅,“等会儿你多喝两碗,好好补补!今天可累着你了。”
“切,到底是娇养着长大的小姐,也是只会动动嘴皮子,光会看,不会做的草包!到哪儿都等着人伺候呗!”
热闹的厨房霎时一静。
众人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声音来源——杨师长的爱人,张桂花。
她拿着把刀在案板上剁着肉馅,力道很大,砰砰作响,眼皮都没抬,但那话里的刺儿,谁都听得明白。
阮莺莺转过身,看向张桂花。
这位杨师长夫人她是知道的,大院里出了名的能干利索,也是出了名的“眼睛长在头顶上”,尤其瞧不上原主这样出身资本家的。
可阮莺莺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主虽然骄纵,但对这位师长夫人向来是能避则避,从未直接得罪过。
这莫名的恶意,从何而来?
丁芙蓉先不乐意了,她把勺子往锅边一磕,眉毛一竖:“桂花嫂子,你这话可不对!莺莺妹子大着肚子,身子又不舒坦,咋做饭?再说了人是俺请来的,俺愿意伺候她,关旁人啥事?”
这话说得在理,周围几个嫂子互相看看,虽然心里对阮莺莺的观感依旧复杂,但也觉得丁芙蓉说得在理,毕竟人家阮莺莺今天救了二毛,他们都是有目共睹。
张桂花没想到丁芙蓉会为了阮莺莺这么直接地顶撞自己,平日里她仗着自家男人职位高,在大院嫂子圈里说话颇有分量,丁芙蓉虽泼辣,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
此刻被当众驳了面子,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剁肉馅的力道更重了,冷笑一声:“丁芙蓉,你巴结她干啥?她这种人……”
“张嫂子,”阮莺莺忽然开口,打断了张桂花。
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桂花,“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种人,是哪种人?不都是跟大家一样,两个眼睛一张嘴,要吃五谷杂粮,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吗?”
她本不想理会张桂花的阴阳怪气,但丁芙蓉为了维护她得罪人,她不能躲在后头让丁芙蓉独自承担。
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