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玉赶到霍擎办公室的时候,霍擎正埋着头研究着地图。
见杨金玉过来,霍擎立刻起身敬了个军礼:“师长好!”
杨金玉脸上带着几分上位者亲和力的笑容,冲霍擎点了点头,自己则走到旁边的椅子前,作势要坐下。
他屁股还没挨到椅子面,就听见霍擎开了口:“杨师长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这话问得直接,也是霍擎一贯的风格,公事公办,不绕弯子。
可听在杨金玉耳中,再结合他此行的真实目的,脸上那笑容就难免透出几分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立刻回答霍擎的问题,而是先扯了个看似关心下属的话题:
“指示谈不上,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对了,老首长……你父亲,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他这次来,确实是受了自家婆娘张桂花那番“危机论”的影响,想亲自探探霍擎的口风,摸摸他婚姻状况的底。
但他毕竟不像张桂花那样目光短浅,只盯着“嫁过来过好日子”。
他更看中的是霍擎这个人——年轻,有能力,有战功,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能通过结亲的方式,将霍擎更紧密地笼络到自己这边,对于他在部队里的人脉和势力,无疑是锦上添花。
不过,部队里谁都知道这位霍团长能力出众,但性子也硬,有原则,不好拿捏。
直接问人家的私事,尤其是婚姻这种敏感话题,未免太唐突,也不好看。
杨金玉只能先迂回一下,从关心老首长身体入手。
闻言,霍擎简单回答:“谢师长关心,好多了!”
他今天才让小程去医院问过,季院长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情况持续好转,人快醒过来了。
提到这个,他心情也有些复杂。
杨金玉见霍擎接了话,态度也还算平和,心里便多了几分把握,觉得话题可以继续深入。
他脸上笑容更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那就好,那就好!老首长吉人天相。哎,我还听说,这次老首长能转危为安,多亏了你家那位,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呵呵,以前我记得你们小两口年轻气盛,没少闹矛盾,没想到关键时刻,她还有这手本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霍擎的反应。
只见霍擎眸色暗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既没有顺着话头夸赞,也没有露出不耐,只是沉默着,没有接话。
这沉默落在杨金玉眼里,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看来霍擎对阮莺莺,即便她救了老首长,心里还是有芥蒂,并不想多谈,甚至可能依旧不满意这桩婚姻。
这不正好说明,离婚的可能性还在吗?
霍擎此刻心里的确五味杂陈。
尤其是当杨师长用这种带着探究和感慨的语气提起阮莺莺救了父亲这件事,那种感觉就更复杂了。
她不仅救了,还救活了,甚至让季院长都刮目相看。
阮莺莺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改变,从救人到采药,从应对刁难到沉静处世,别说外人惊讶,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杨金玉见霍擎沉着脸不说话,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以为霍擎是默认了“感情不和”,甚至可能对阮莺莺仍有不满。
他说话也大胆了起来,带着点“过来人”的劝导口吻,语气更加推心置腹:
“不过啊,小霍,你们感情上有些磕磕绊绊,也正常。毕竟两个人出身、经历,想法都不太一样,硬凑在一起,日子难免过得别别扭扭。”
“好在你们都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选择的机会也多。有些事,该看开的时候就得看开,该做决定的时候也不能犹豫,免得耽误了彼此,也耽误了前程……”
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看似开导,实则句句都在暗示“不合适就早散”,为后续可能的话题做铺垫。
闻言,霍擎的神色猛地松动了几分,正在杨金玉期待着他的反应时。
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门被打开,程砚东一脸着急的站在门外:“师长好,团长好,家属院那边出事了!”
闻言,霍擎又朝着杨金玉敬了个军礼,略带歉意道:“杨师长,失陪!我先回去看看!”
还没等杨金玉回应,人便急火火地闪出了门外。
一出了门,霍擎就拍了拍小程的肩膀:“你小子,来得还挺及时!”
他虽然是个带兵打仗的粗人,心思大多用在军事上,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
杨金玉刚才那番话,他多少也能咂摸出点味儿来。无非是觉得他和阮莺莺这婚离定了,想来探探口风,或许还有别的打算。
离婚报告早就递上去了,在大多数人眼里,这确实是板上钉钉的事,上级关心一下也属正常。
可不知怎么的,刚才听着杨金玉那故作体己,实则带着算计的话,他就是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了,很不舒服。
还好小程这通“急报”来得及时,让他能名正言顺地抽身离开,不用去应付那些让他不快的试探。
程砚东被他这一拍肩膀和这句没头没脑的“来得及时”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更急了,也顾不上琢磨团长话里的深意,连忙压低声音,急切地补充道:
“团长!什么及时不及时啊!是真的出大事了!嫂子……嫂子在家不知道弄啥,好像把房子给点着了!家属院那边都在传,说您家着火了!烟冒得老高!”
他这话刚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刮过一阵凛冽的风。
再定睛一看,哪里还有霍擎的影子?
只有一道军绿色的残影,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家属院的方向狂奔而去,连他腿上的旧伤似乎都影响不了那速度分毫。
程砚东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晌才喃喃道:“俺的个乖乖……团长这速度……”
他也赶紧拔腿追了上去。
……
军区家属大院。
刚才一从丁芙蓉家回来,她就抱了点劈好的柴火打算回家学学生火烧土灶。
免得真等沈喻安的药材送来了她还没学会用土灶,太耽误事儿了。
可这烧土灶,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阮莺莺试着将劈好的柴火小心地填入土灶膛,又放了引好的刨花。
然而,理论和实践总有差距。
她塞的柴似乎多了些,又没留足通风的空隙。
刨花点燃后,火苗蹿起,却很快被压在上面的湿柴闷住,顿时,一股浓烈呛人的黑烟从灶口和并不十分严密的烟囱连接处滚滚冒出,直冲屋顶,又顺着风向弥漫开来。
阮莺莺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手忙脚乱地想用火钩子调整,却越弄越糟,黑烟更浓了。
这滚滚浓烟在晴朗无风的午后格外显眼,很快就被大院里的其他人发现了。
“哎!那是不是霍团长家?怎么冒那么大的烟?!”
“像是!该不会是着火了吧?!”